次日,侧殿的白贵人走了出来.白贵人最早是白常在,居住在景阳宫,与若琴交好,后来搬至了长春宫,自打孝贤纯皇后去世以后,皇上下令长春宫不得住人,她便又搬去了翊坤宫.

翊坤宫莞灵是主位,她们这些小小贵人毫无说话的份,这里的宫嫔们都怕她,人人都知道皇上最疼爱和孝公主,作为和孝公主的生母,莞灵的地位也很高.加上现在宫中令妃被禁足,愉妃本来就不得宠,莞灵的地位仅次于皇后与嘉贵妃,晋为贵妃指日可待,莞灵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而开春以来,嘉贵妃的身子每况愈下,就如当年孝贤纯皇后那样,总是咳个不停,太医们偷偷地告诉皇上,要准备后事了.所以,莞灵的地位就是素贤一人之下了.

翊坤宫中,常常能见到莞灵责罚下人,宫嫔们虽然看不过去,可是谁都不敢多说一句.原本翊坤宫有个常在的侍女,不小心弄脏了皇上新赏赐的衣服,被莞灵直接拉去了辛者库.还把那个常在给打了,弄得翊坤宫的宫嫔们都不敢多言,惹不起总还躲得起.

白贵人走到了庭院,见到水仙一动不动,暗想不好,一试探鼻息,早就没了呼吸.白贵人心中一惊,四下看了看没人,便知莞灵还未醒来,赶紧叫着贴身丫鬟去了景阳宫告诉若琴,希望若琴可以告诉皇后.自己匆匆地回了侧殿.

没多久,澈萱出来了,她看见水仙趴在地上,走到了水仙的旁边,用脚踢了踢,道:"行了!该起了!这太阳都出来了."踢了几下,见着水仙毫无反应,澈萱心里有些发怵,她蹲在水仙旁边,仔细看了看,水仙的脸色已经苍白了.

"遭了!"澈萱伸出手探了探水仙的鼻息,赶紧往正殿里跑去.

莞灵刚刚睡醒,坐在床上伸着懒腰:"澈萱,为本宫更衣."

澈萱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皱着眉头压低嗓门道:"娘娘!大事不好了!水仙死了!"

"你说什么!?"莞灵仿佛如当头一棒,瞪着眼睛,眉头紧锁,"快!快扶本宫去看看!"

澈萱慌慌张张地扶着莞灵到了院中,冯世楠紧随其后,蹲下去把手拭了拭水仙的鼻息.

"奴婢试过了,真是不行了."澈萱四下环顾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冯世楠也抬起头,摇了摇.

莞灵这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看着各殿的门都是关着的,可是不懂有没有眼睛盯着他们看.

"你快想办法把她抬走!趁现在至少周围都没有人!"莞灵低声对澈萱说,"把刘良和郭进忠叫来!把她的尸体收拾好!"

没多久,刘良和郭进忠匆忙来了,一人拉着水仙的胳膊,往殿外脱去.

"唉唉唉!你们往哪儿拖!"莞灵尖叫着,又试着压着嗓门道,"往外拖!这不就是明摆着咱们翊坤宫出人命了吗!?没脑子的东西!先拖到偏殿!等晚上再想办法弄走!"

两人正要往偏殿拖去,只听门外传来了蒲祥军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莞灵这下可吓坏了,她瞪着眼睛,张着嘴,左右看着不知所措,澈萱极力扶着她,以免她摔了.冯世楠听了,赶紧用拂尘抽着刘良和郭进忠道:"傻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这时,素贤已经踏入了翊坤宫的大门,正好看见刘良与郭进忠拖着水仙,便怒斥道:"这是做什么!?"身旁还跟着若琴.

侧殿中的宫嫔听见皇后来了,纷纷殿门打开,往院里走:"嫔妾见过皇后娘娘,见过芳嫔娘娘."

莞灵也赶紧行礼:"嫔、嫔妾......见过皇后娘娘......"

"惇妃娘娘吉祥."若琴行礼.

"都起来吧!惇妃,这是怎么回事!?"素贤皱着眉头问道,又转头看着刘良和郭进忠,"你们把她带过来!"

既然皇后开口了,刘良和郭进忠不敢怠慢,赶紧拖着水仙回来,跪在地上.

"天呐!死、死人!?"一个答应惊呼起来,这下可把所有的宫嫔吓坏了.妃嫔宫女们惊呼作一团,躲着水仙远远的.

槿荣赶紧把素贤往回拉,并怒责道:"这样的不吉之事也敢给皇后娘娘过目!"

"槿荣."素贤制止了槿荣,脸色铁青,"本宫可以给你机会解释.但是你若说得不圆,那休怪本宫降罪于你!"

莞灵吓软了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嫔妾冤枉的!"

"何冤之有!?人,是不是你让人打死的!?"素贤怒目圆瞪,她知道莞灵一定是心恨着芷然才会这样做的,"是不是!?"

"娘娘冤枉!"莞灵极力申冤道,"昨个她偷懒,嫔妾就让刘良和郭进忠稍加惩罚,可是谁知她......嫔妾也不知道她会这样!"

"你所谓的稍加惩罚是什么!?"素贤不依不饶.

"嫔、嫔妾打了她......五十大板......"莞灵撒谎道,"之后便把她放在庭院之中了,谁想......"

"皇后娘娘!她说谎!她说谎!"这时,偏殿传来了玟铃撕心裂肺的叫声,打断了莞灵的说话.

莞灵皱着眉头,抬眼往偏殿看去,又回头瞪着身旁的澈萱和冯世楠,仿佛在责备他们没有管好玟铃.

"是谁在那里?"素贤皱着眉头看着偏殿,对蒲祥军说,"你去把偏殿的那个人带过来."

蒲祥军接旨以后便去开侧殿的门,打开后只见玟铃从里面跑了出来.玟铃本来就生着病,不舒服,再经着昨天的事情,更是难受了,她一个晚上听不到水仙的声音,担心得不行,哭了一宿.水仙是因为她才受责罚的,玟铃决定不要自己这条命,豁出去与莞灵对抗.

玟铃连滚带爬地扑在素贤面前连连磕头,哭着喊道:"皇后娘娘明鉴!惇妃娘娘打了水仙姐姐一百大板,早上五十,下午五十,还揪她的头发,用凳子打!娘娘!水仙姐姐头发和衣着都是这样凌乱,求娘娘做主啊!惇妃娘娘滥用私刑!娘娘!"玟铃连连磕头.

素贤微微皱着眉头看着玟铃,道:"你起来."然后问莞灵:"她说得可属实?"

莞灵听了,赶紧否认:"娘娘!这个丫头一派胡言!娘娘明鉴!"

"那你告诉本宫,这是怎么回事!?"

"这......"莞灵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既然你说不出来,那本宫不得不责罚你了."素贤面无表情地说,"即便是宫女,一样是八旗出身!一样有着爹娘!一样的!只不过比起你,可能略微逊色些!可也是人命!你居然下得了手!蒲祥军!"

"奴才在."

"去告诉皇上."素贤咬紧了牙关道.

"是."

看着蒲祥军离开,莞灵一下子瘫软了,她的表情除了绝望,就没有任何的多余感情.她知道,这次出了人命,没有人能够为她做什么了.她看着水仙的尸体,笑了起来,笑得很凄凉,然后又哭了,哭得酣畅淋漓.是的,她也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

对于若琴来说,今天真的是一个好日子,虽然水仙死了的事情的确让她让她难过,可是对于莞灵来说也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了.

一大早,若琴在庭院中赏花,便看见白贵人身边的侍女来了.

"给芳嫔娘娘请安."

若琴笑着看着她:"是你!自从白贵人搬去长春宫,倒是不常见你了.不过皇上不是不许长春宫住人了吗?你们怎的不搬回景阳宫?"

"奴婢替贵人谢芳嫔娘娘关心."那侍女道,"贵人住在哪里是内务府的安排,若是娘娘念着贵人,倒是可以和内务府说说.现在主子住在翊坤宫."

听到"翊坤宫"三个字,若琴心里微微一颤.

"若是这样,不是都要和惇妃打交道了?还真是难为你们了."若琴说得略带着嘲讽,"那你今天来是......"

"今天冒昧前来打扰,是因为翊坤宫出人命了.我们贵人来让奴婢告诉娘娘,若是可以,能否告知皇后娘娘......"

"出人命!?"若琴瞪圆了眼睛,"是谁死了!?"

"就是那个从浣衣局调过来的.好像原来是......延禧宫派遣出来的......"

"水仙!?"若琴的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对!就是叫做水仙的."

"怎么会这样......"若琴往后退了几步,孤雪赶紧搀住她,"姐姐身边已经没什么人了,她汪莞灵凭什么害死水仙!?"

"翊坤宫惇妃是主位,她常常责罚宫女,奴婢们都习惯了,有时候不单单是打宫女,连小主都打.她平时最疼爱澈萱了,可是生气的时候有时候连澈萱也打!"

若琴已经没怎么听那个宫女的话了,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你回去吧,本宫现在去找皇后娘娘.孤雪!我们走!"说完便匆匆赶去景仁宫.

素贤正在宫中用早膳,见到蒲祥军走进屋来报:"娘娘,芳嫔娘娘来了,看样子有急事儿."

素贤放下碗筷,点头道:"让她进来,想来若是没有什么急事儿,也不至于这样大清早地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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