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跳。明明只有机油喷溅，没有鲜血。但是有差别吗？

王大力见过很多重案现场。这世上真的有人以杀人为乐。这世上真有杀人的怪物。

怪物。

但是他是人。这家伙是人。

这家伙比谁都更傻，比谁都更天真！

我不能丢下他！作为成年人他不能丢下一名无助的少年，作为一名警察他没办法舍弃一位绝望的市民。他不能丢下他。

虽然没有身份证但他是个成年人。虽然没有警徽但是他是个警察。

陈赞文大声咆哮。他今天第一次叫。的砖块都在震动。污水起了一层又一层固体一般的波澜。耳膜在震颤，半规管还是别的什么名字的器官正在呼应。

王大力跪倒在地。

然后那家伙向着前方奔驰而去。脱缰野马，弃笼顽鸟。

一瞬间就没影了。

王大力想要立刻就追上去，但是他意识到——他没法不意识到，他此刻跪在地上，膝盖碰着地面。

周围是向两边流的机油和废弃金属的残渣。足以将两边水道完全填满的污油，足够把它埋起来的废弃金属。

但他没有被埋起来。周围的垃圾堆成了小小的丘。但是他没有被埋起来。他还活着。

他还在这。

那个男孩还藏在那具躯壳之下。

王大力现在确信了。

可是他没有翅膀也没有……双脚。他没有警徽也没有手枪。半个中国的人怕是都已经认识他了，和恐怖分子勾结的堕落警察。他的名字或许会被营销的垃圾文章或者本科生的毕业论文引用。

“喂。”

他听见了声音。王大力狂乱地用手去抓眼睛、好像要把眼球抠烂一眼地擦干眼泪。

那个被捅穿的家伙说。它居然还没有死。它几乎要被它同类的尸体淹没。但是它还或者。它丢来一样东西。

棋子。

bishop的棋子。

王大力接过棋子。虽然他疑心这家伙故意把它丢远来看他在地上爬行的丑态。但是那棋子此刻就像是扔向乞丐的金币一般，能够让一无的乞讨者化身为骑士。

陈赞文捡起棋子。

bishop的意思是主教。象。也有人叫他弄臣。哪个名字都行。怎样都行。只要能帮到国王就行，无论是低微的小丑还是虔诚的信徒。

“把它塞进他的身体里。”

王大力正打算念那段话。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打倒他吧？”

“可不用棋子的话？！”他根本就寸步难行……

这时，最后一匹猎犬从它先人的尸体上走过，站到了最高处。简直就像是真正的活兽一样。王大力看着它的趾高气扬。

“你的意思是？”

那家伙一直在闪烁的眼睛熄灭了。

山丘上的那家伙的眼睛还在发亮。像灯一样。对机器来说，就是灯吧。还是眼睛？

……可恶。

王大力骂了一句脏话。不知道机器能否理解脏话呢。

他这不是像个小鬼一样了吗。

他举起了手。那只最后的猎犬从小坡上跳了下来。就像是猎人上马，王大力抓住了开始奔驰的它。

开始了追击。

这不是像个小鬼一样吗。

相信这些东西。

人类最初诞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相信……

啊啊啊，他在想什么啊。

正因为人类尔虞我诈，所以，才需要警察。

王大力开始了追击。

猎犬真就像是一匹良马，以急速在移动。风和臭气扑在他的身上。

手中紧握的是bishop的棋子。

///

“……联系不上了？”

拐确认了一遍。

“是的……没有回应。”通讯员说。他不止举棋不定，已经是冷汗淋漓了。

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拐。”耳机的另一边传来通讯，是左轮。他被安排跟在bishop大人的替身旁边。

“我能听见！”0079几乎是吼着回答。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就发生了这么多突发事件？

在bishop大人联系不到，他们只能按照剧本走的时候。

就像是TRPG的剧本一样，无论故事写得多好，玩家的一步差别就能使它完全付之一炬。

“这边一切都好……只是猎犬好像有点异常……”听到他的语气，左轮稍微有点犹豫。他们的小队长、指挥官，一般不会这么暴躁的。

尤其是另外一名数字编回来以后。

“说清楚点！哪种异常！”0079一边说一边指示旁人再次尝试联系。

“他……开始挠自己的脸。用指甲……”左轮有点发虚，这绝不是正常人所为的，因为他已经把指甲扣进皮肤、迸溅出血肉了。

那场景有些瘆人了。但是最最让人感觉无法接受的，是另外两件事的复合效应：旁边的西装同僚们完全不为所动，左轮又知道他们正在进行机械相关的诸多研究。

这就令人胆寒了。

“对他来说是正常的。你不要受他影响。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早就熟透了那个家伙的0079直接这么说。

“我知道了……”既然头儿都这么说了，那么左轮也没有办法了。在黑方的队伍当中，他大概算是比较老实吧。和他关系最好的其实是锁链。锁链这家伙和大家的关系其实都还蛮好的，当然，满身刺的猎犬除外。

但是锁链现在已经死了。

但是左轮并不因此产生什么波澜。只是觉得如果要选人共事的话，他会选锁链或者0079，只是这样的关系罢了。并不是朋友，甚至不能算是熟悉的人。

所以也不会产生什么想要复仇的想法。

只是，那个knight会那样积极地行动、打倒了锁链……是有些不敢相信的事。按照左轮的逻辑，如果敌人也和队友一样能选择的话，那么那个家伙大概是排在前面的家伙吧。

虽然他并非是不强。

“有人回应了！”通讯员这时候终于喊道，然后又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守备部队全灭了……研究设施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毁坏……临时指挥官出动了原型机……”

“什么？！”0079安抚左轮时稍微安定下来的情绪又接近了失控的边缘，谁给他的权限？哦，是自己。

0083在紧闭中自己也在出外勤，他就是下面的最高指挥了

“他们现在在下水道交火！”

“下水道？”

0079扑到另外一个屏幕前：地图。

汗水从额角渗下。

这次合作，他们已经……如果现在被这种东西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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