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啥？”

青年现在不是棋子状态，所以他没能预测到这条会说话的野狗的到来。等会，会说话的狗？

青年向后退了一步，然后皱起了眉头。

“我是机器人。”

狗阴冷地一笑。

狗和人的表情系统好像不太一样，严格来说这可能不是笑而是龇牙咧嘴，但是青年已经四肢百骸了。他打了个冷战。棋子出现在他的口袋里。

忘记它的时候棋子就好像不存在。但是现在它就好像子弹一样沉，如同麦穗一般压垮了口袋。

青年用后腿支撑住自己。他大声地咳嗽了一下。然后恢复平时的站定姿势。

只是机器人罢了。他是国际象棋当中最强棋子，怎么会被一个机器人吓到呢。他完站姿开始衣领和袖口。

“你会输给另外一个queen。”

青年自然地一路整理仪容仪表，好让自己的手越来越接近口袋。并不是因为他紧张了。但是这话他不能当做没有听见了，青年立刻就进行了高八度的答复：“你说什么？”

“我说，你会输。他的能力天生克制你。”

“等等！”刚才把重心放在“他会输”上的青年意识到这个家伙知道棋子的事。太诡异了，他需要一点能够使他安心的元素。

青年掏出了棋子。

“他的能力是——”

狗没能说下去。

他的头滚落在地上，咕噜咕噜地，虽然不是正球体但也能滚。

青年满乎地。仿佛是本能或者无意识反应一样，他不停地旋转着手中形状像是枪的匕首。不停地旋转着。

像是幼年时候抬头就能看见的风扇。

青年开始大喘气。不过，至少确认了，对方确实只是机械。啊，机油流到他的脚上了。

恶心。

太过恶心了。

旋转的枪一直都没有停下。

这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

“草。”

杨隼良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卷入人潮之中了。前方是人，后方也是人。人头就像是低级编程语言写出来的程序里的逗、句和引，远远看上去一模一样没有差别，细看却都是不同的人。男人和女人，瘦子和胖子。

都变成了数字。

人类被变成了数字。

杨隼良犯了一阵恶心。不光是恶心这件事本身，也恶心自己。

他自己也做着一样的事，现在却又要感觉难受。

这不是双重标准吗。

有人在推挤他。有人呼出的热气扑打在他身上，戳刺着他的羽绒服未能覆盖到的皮肤。他们的呐喊声则击坠他的听觉，他听到人们在呐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呐喊：

“狂热！狂热！无罪！”

哦，并不是，他们在喊：“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他看见有人随手把垃圾扔在地上。是个孩子。他的父亲忙着高举手中的标志牌，那是个“环”字。

形成了闭环。

形成了闭环。

可恶。

杨隼良拼命想要离开人群，照理说这应该很容易、我国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应该没有到一米九一才对。可是他却没办法匹敌人群的伟力。紧接着，身高又给他带来了麻烦：有个家伙从后面拽了拽他的帽子。还是拍了拍他的肩？反正无论是哪一种，他成功地打扰了他。

文兄那边还很危险呢。现在不是瞎搞的时候！正当他杨隼良要对着那个油腻的地中海中年人咆哮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中多了那块牌子——和之前的那个家伙手里的一样。一样粗糙一样地庞大。不重，但足够他失去重心，并且差点摔倒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块木牌上那个因为太过庞大所以只能瞥见一角的字是王字旁的。

可恶。

是个“环”。

人群在挤着他移动。人群正在移动。游行的大军正在移动。

可恶啊！他现在不应该在这里的……

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杨隼良被挤在人群里。

///

“你还在吗？喂？”

褚吕洪敲了脑袋。自己的脑袋。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杨工和那个女人的表现也很奇怪，什么都很奇怪。自从一月五日醒来之后什么都很奇怪。

太过奇怪了。

周而复始地，褚吕洪又开始自我怀疑，感到虚幻，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现在要做的事情上。

空轮椅。

等会儿会有多少棋子？会有多少是他们的敌人？会不会有意料之外的盟友？还是完全变成了破坏对谈的过街老鼠？

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知道吗？

来自未来的自己是否知道这个情况，是否能杀出重围呢？他是否能做出比自己判断呢？他是否……

“禇哥！”

另外两个人凭空出现。把他吓了一跳。物理意味的。红色的拉链在空中。

“预先准备都办妥了。车已经停在我们能够停的最近的地方了。”杨工语速稍快，透出一股肃杀决绝……和一丝不安。再怎么掩饰总是有的。

garnet则是和往常一样没有表情。一落地就解除了棋子状态。

他还不知道她的咒文是什么来着。算了，这都不。

“我爸爸和她在一起。”褚吕洪像是汇报工作一样，平静地说。可能本来就是在汇报工作，“我还拜托了另一个人保护她，不会有事的。”

“嗯。”杨工点点头。

过于依赖禇哥的日子已经随着平静的日常一去不复返了。现在他是能帮上忙的、脑子总是在线的杨工了。他答应了禇哥了。他必须要变得有用。

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人。

褚吕洪站起来。从轮椅上站起来。等会儿，刚才他就坐在轮椅上，那就不能称为空轮椅了。

他站起来。

推开门。

公馆里，其他人都几乎阵列好了。剩下的人只能是一种身份——执棋者。嘻哈风的那个小老弟看了他一眼，哥特女则是完全没有理他。那时候看见的那两人，以及海港支部的那个女人和她的舔狗，已经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那位老人站在前方。有意无意地，光就在他站着的地方。

并非是他站在了阴天之内本不该出现的阳光之下，而是光会跟着那个老人走。

他已经准备好了。

///

人都在准备。准备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谁也没有想到下水道。就连拐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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