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可以了吧。”

“啊……”是的，现在杨千翼不能说“我还在工作中，不要打扰我”什么的了。她很大方地接过文兄手里的热COCO。为什么不是奶茶呢？哦，这个男孩有他独有的优越感层次体系，越大众的东西排在越下面。就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但还别说，陈赞文真称得上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温暖人心，我是说这杯巧克力。丝滑温润的“触感”，一点点地从胃里荡漾开来人几乎忘记这是在凌川最冷的时候。稀稀拉拉的行人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杨千翼可没有忘记用余光监视店铺里面——要是被店长发现她偷懒就不好了。

谁让她家运气不好，被一个意外撞坏了屋顶呢。她必须比往日更加努力地工作才行。一瞬间，有一个坏念头爬上了她的眉眼——她何不敲一波竹杠，压榨压榨面前这个土豪呢？

……开玩笑，开玩笑。

唔，太舒服了导致她有点走神。她匆忙地睁开眼睛，扫了一眼面前的男孩，想着我刚才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情吧。事实上，除了少年刚才唐突地觉得她舒展眉头的样子像是一只猫以外，没有别的什么了。

“这杯不需要我付钱吧？”

她没有用商业性的笑，而是根本没去管控自己的表情。

“当然不必了。”少年非常快地给出了回答。他是不擅长和女孩子说话的类型，一秒钟就能看出来。他绝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一边摸后脑勺一边想接下来的措辞：

“那之后……没发生什么吧？没有小混混再去骚扰你吧？”

搞了半天，他只想说这件事。责任感多到溢出来的傻瓜。

“没，没有。”杨千翼又抿了一小口饮料。奇怪，它刚才有这么烫吗？

好像在下雪。若有若无的小雪。制服，并不是特别厚啊。但是，并不是特别冷。是这热饮的功劳吗？

“……这几天以来谢谢你了。不，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陈赞文靠着栏杆。漆黑的金属栏杆，泛着金属一般的光泽。

“……你今天好恶心哦，这么大献殷勤，是不是又有什么麻烦事了？”

杨千翼可不吃这套。有事就直说，讲道理，她能帮就帮。

毕竟是朋友嘛。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男孩转过头，看向杨千翼身后那一排商店后面的天空。好像在思考自己是不是那里说错了，导致她突然怀疑起他的动机来。

拜托，感谢别人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别有用心。

那个天真的男孩，要过多久才能这么想呢。

可可不止温暖，还有一点烫手。这种饮料发源于哪里来着？

“你那天为什么会在那附近啊？学校在相反的方向吧？”话说出口杨千翼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不明不白。那是那天？那是哪里？

“哦，因为我远远看到了轻轨……掉下去了。道场不就在桥下面吗，要是不巧的话……”他居然听明白了。“原来是你咒的啊。”“啊？”文兄摸摸头。什么嘛，这个说话方式不是和隼良一样……

“后来呢？警察找你们麻烦了吗？”

“呃，没有。反正我们也只是冲进去正好看见了……保险公司赔了多少钱？”

“没有。我们没买保险。”什么嘛，这种好像理所当然的语气。正常人会给自己的家买保险吗？等等，她是怎么听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的？

“呃……那还……真挺够呛的。”几个来回就把陈赞文的脑细胞榨完了。他开始有点应付不及了。没有足够的时间模拟对话并选出最佳答案……

“还行吧。”“需要我帮忙的话……”“不，不需要。”杨千翼回答。她和父亲一路都是这样过来的。只要你不随便停止交学费……不，即使你不来了也不要紧。她和父亲能撑过去。

是这样吗？她是这样想的吗？

陈赞文不停地摸着自己的头发，想着这个无解的问题：她怎么好像突然有点生气？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雪还在慢慢地下着，是无言的背景。但是背景也有背景的尊严，无视漏进脖子的雪花的家伙们，或许明天就回感冒吧。行人稀少，而且大多说都是成双入对，但也不尽然是情侣、也有亲子和朋友。这么冷的日子里，要一个人出门……只可能是没有办法必须要出门的情况吧。身后的快餐店倒是挺热闹的，因为大部分店铺都还关着吧。

这么说还真有点冷。哦，他是出来跑步的。今天的锻炼目标已经完成了……也只是随便跑了两步。大部分还是在走。那么是来和她见面的？不，这完全是个巧合……那么就只是随便走走？

才高二就会无所事事地散步啊。应该回去学习啊……等等，寒假作业早在病房里就做完了……等等，首先，寒假作业做完就好了吗？！要自主学习啊……然后是……

几天前，他还住在医院里啊。

仅仅是几天之前。而现在，他则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此刻有谁正在这世上某处哭”

“无缘无故地在这世上哭”

“在哭我”

“此刻有谁正在这夜里某处笑”

“无缘无故地在这夜里笑”

“在笑我”

“此刻有谁正在这世上某处走”

“无缘无故地在这世上走”

“走向我”

“此刻有谁正在这世上某处死”

“无缘无故地在这世上死”

“望着我。”

诗文由里尔克作，陈敬容译。

好了，回去吧。

“你还要在这呆多久啊？要看我把这杯东西喝完吗？”

“这就走啦。打扰了。”

“没。多谢你的慰问品了。”

“没关系。”

陈赞文直起腰板。也许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会剧烈地肌肉酸疼吧。但是在那之前，他好像还能跑上两步。

人在爱护自己之前怎么说也应该勉强自己一下。不然怎么安心地休息呢？

陈赞文正这么想着，突然感觉听到了什么声音。先是锐利的声音，就像骑车破风，然后是人的叫声。人的叫声？这描述可真奇怪……陈赞文抬起头——

“噫——”

什么东西正在下坠。文兄没有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个人、但他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Iamtheboneofmysword!!!”

陈赞文飞扑。

“哎？”

陈赞文把杨千翼扑到在地、然后那个正在下坠的东西落地了。血溅出来、被少年的后背挡住。在杨千翼意识过来之前，陈赞文立刻松开了一只手，大喊道：“我来报警！我来报警！”

紧急情况发生时，需要指定一个人报警，不然就是没人报警。

那是一个人。白色的“保护环境”的T恤，被鲜血染得赤红，活像是某种行为艺术。

但人的死亡不是艺术！不能用那样的态度对待！

杨千翼只能看见他的脸。

脸上写着什么呢？那个喜怒形于脸的男人，此刻所想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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