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当地习俗，下葬第三天天亮之前由儿子去坟地开门，死者从此升天。三天一过，秀媛就让哥哥把俩孩子接到了姥姥家，因为钱家庄的土改很快就要开始了。　　秀媛听从哥哥们的建议，除了先前转移到父亲那儿的钱之外，又托哥哥带走了一部分值钱的金银首饰，剩下的也没有一次交清，以应对一次次深挖浮财的运动。　　钱家的土地被全部没收之后，房产只给他们留了西厢房北屋，财产除了日常生活用的，其余的都被贴上了封条，大牲畜由农会派人喂养。院子也没人收拾，一片狼藉。　　秀媛正在屋里给卧病在床的婆婆喂水，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嘈杂声，赶忙撂下水碗出去瞧，见几个人拿着铁锨木锨在院子里一通乱挖，灯笼裤站在那儿指手画脚，秀媛扭头想回屋，被灯笼裤叫住了。　　灯笼裤摇头晃脑地走到秀媛跟前，两眼眯缝着上下打量着她，嬉皮笑脸地说，“大妹子，知道我们来干啥吗？”　　“谁是你大妹子，说话放尊重点儿！”秀媛打心眼儿里腻味这个二流子，一见他浑身就起鸡皮疙瘩，没好气地堵了他一句。　　“嗨，你个地主婆，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实话告诉你，我们是来挖浮财的，你不老老实实地交出来，就是挖地三尺，也要给你挖出来。”灯笼裤恶狠狠地说。　　“站着的房子躺着的地，都归你们了，要挖你就挖去呗，跟我们有啥关系！”秀媛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呵，臭娘们，我就不信，还治不了你了呢？”灯笼裤气急败坏，“过来几个人，先把北屋的炕给我扒喽，看看炕洞里藏没藏金条。”　　灯笼裤招呼了半天，才有两三个人提着锨聚了过来，站在门外瞅着，没有要进屋的意思。秀媛知道灯笼裤是故意找茬儿，料他也就是吓唬吓唬，未必真的动手儿，于是对大伙儿说：　　“乡亲们，你们看看，我们这一老一少，寡妇失业的，家里连个男人都没有，登不了高儿挖不了地的，哪儿有藏钱的本事啊！再说啦，该交的我们都交了，能封的你们都封了，就剩下我们俩出气儿的，哪儿还有什么金条哇？咱们都是在一个土台儿上住的，不看僧面看佛面，要是真把炕给拆喽，你们能忍心看着我们娘俩睡地下吗？”　　秀媛说的一番话入情入理，在场的几个人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什么。灯笼裤见没人动弹，又气又恼，从旁边的人手里夺过铁锨，众人上前拦着，灯笼裤甩开众人，像条疯狗一样，不顾一切地往屋里冲，这时老太太站在了门口。刚才外面的争吵，老太太在屋里听的一清二楚，她知道灯笼裤的为人，怕儿媳妇吃亏，挣扎着爬了起来。　　“张家大侄子，我们没招谁也没惹谁，该交的也都交了，看在老街坊的份儿上，你就别为难我们了。”老太太站立不稳，倚在门框上，苦苦地央求。　　“你个老不死的，现在知道求人了，早儿干啥去了，晚啦！你躲开，不然连你一块儿埋喽。”灯笼裤出言不逊，拎着铁锨还要进屋。　　“妈，甭求他，没大没小的，他就是个牲口！让他进去，咱们又没藏着掖着，有啥怕的！”秀媛上前护住婆婆。　　“臭婊子，你敢骂我，看我怎么收拾你！”灯笼裤一把抓住秀媛的衣领子，使劲儿往后一拽，秀媛站立不稳，倒退了两步，一个屁墩儿坐在了地上。老太太原本和秀媛抱在一起，秀媛一倒，带着老太太向前扑，灯笼裤一回手，抓住了老太太的裤腰，没让她倒地，也就在一霎那，灯笼裤觉得老太太腰上有硬邦邦的东西，撂下铁锨，腾出另一只手，抓住硬硬的东西一扯，拽出一条布袋子，铛啷啷从里面掉出了几块大洋。老太太哭着扑上去，被灯笼裤拽到了一边儿。秀媛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灯笼裤一见大洋乐了，“哈哈，我就说吗，这地主婆就是欠收拾，”他把袋子里的大洋全部倒在了地上，又一块一块捡起装回袋子，总共二十块，美滋滋地系好袋口，斜着跨在肩上，拍拍手上的土，“得嘞，今儿个先饶了你们，回头再好好找找，明天我再来取。”　　灯笼裤招呼一行人正要往外走，一眼瞥见还没有回过神儿来的秀媛，呆呆地站在那儿。灯笼裤把手上的锨交给同伴，让他们先走，一个人摇头晃脑地走到秀媛跟前，抖搂着叮当作响的布袋子，淫邪的眯缝眼上下打量着她，嬉皮笑脸地说：　　“大妹子，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你们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地主婆藏的已经被我翻出来了，你藏的呢？是自己交出来还是等我上手？”　　“张家大侄子，你就行行好，放过我们吧，这钱就是我的体恤，秀媛根本不知道。她刚死了爷们儿，还没缓过劲儿来呢，你就别让她出丑啦！”老太太顾不了许多了，跪在地上给灯笼裤磕头，求他放过秀媛。　　“呸，呸，我又没死，你这是咒我还是什么！”灯笼裤没理会老太太的求情，色眯眯地盯着正在搀扶老太太起来的秀媛，假惺惺地说，“大妹子，你年纪轻轻的守个什么劲儿啊，趁早儿找个人嫁喽。”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给我滚！赶快滚！”秀媛怒不可遏，指着灯笼裤的鼻尖，大声斥责。　　“臭婊子，别不识好歹，”灯笼裤马上翻脸，“你身上也藏了现大洋，我这就给你好看！”　　话音未落，灯笼裤从后面抱住高秀媛，两手摸她的胸，秀媛拼命挣脱开，“啪！”抡圆了给灯笼裤一个嘴巴。“臭婊子，你是不想活了，今儿个我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灯笼裤一只手狠狠揪住秀媛的头发，一只手用力撕扯她的外衣，秀媛拼命挣扎。老太太死死抱住灯笼裤的小腿，哭喊着哀求。灯笼裤毕竟年轻力壮，撕扯中甩掉了一只鞋挣脱开老太太，将秀媛掀翻在地骑在身下，扯烂她的外衣和素色内衣，露出了贴身的绣花兜肚。灯笼裤脸上被秀媛抓挠了几把，留下了道道血痕。就在他掐住秀媛的脖子准备进一步施暴时，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住手！”接着脸上挨了重重的一拳，随即被揪着脖领子像小鸡一样拎了起来，左右开弓扇了几个嘴巴子，然后被重重的摔在地上，屁股上又补了一脚。“滚！”那人怒吼了一声。　　灯笼裤被突如其来的一顿拳脚打蒙了，半天才醒过闷儿来，揉揉被打肿的眼睛，看清了站在面前的是满脸怒气的满囤，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一咕噜爬起来，顾不得找鞋，撒丫子就往外跑。跑到堂屋门口又站住了，冲着这边儿大喊：“张满囤，我是工作组派来的，你敢打工作组的人，有你好瞧的！”满囤捡起灯笼裤掉在地上的鞋，冲他砸了过去。灯笼裤眼睛盯着满囤，做出随时逃跑的准备，捡起鞋穿上，见满囤没理他，拍打拍打身上的土，悻悻地请功去了。　　满囤上前扶起还坐在地上哭泣的老太太，拍拍身上的土，边安慰边送她回了屋。再回到院子时，秀媛依然惊魂未定，目光呆滞，披散着头发，双手死死地掩住衣襟。　　“今儿个多亏你了，咋来的这么巧啊？”秀媛低着头小声问。　　“我去下地干活儿了，是长喜哥叫我过来看看。”　　“哦，没事儿了，你回去吧。”　　“嗯，那我走了，有事随时叫我。”　　秀媛目送满囤穿过堂屋，出了院门，才回身进屋。♂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