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元尊……”

身后突然响起蚊子一般的呼唤，紧跟进病房的是一个身穿女兵迷彩装的女孩，齐刘海，短发，眼睛犹如一弯明月，只是表情很是紧张。

刚一进来，冉雅的视线便跟安心撞在了一起。

双方互愣了一下，很快又挪移到了赫连元尊的身上，气喘吁吁地道：“赫连元尊，你走太快了，我追不上你……”

冉雅的声音很甜，很小。

安心淡淡注视着两人，“你们可以坐在这里休息，但医生说过，不要太大声，容易打扰到病人，她还是个孕妇。”

赫连元尊点点头，冲着安心九十度鞠躬：“谢谢——！”

“……”

看着面前男人一副不拘小节的军姿举动，安心心脏有些微微震慑，此刻的视线冲击太过强烈，就好像，看见了北堂元尊在自己面前这样一般……

刚转过脸庞，主治医生就已经走了进来，也在这一瞬间，病床上的曲海棠忽然坐起来，泪流满面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公夜擎！”

她的声音早已沙哑。

同时，也在看见医生身影的那一刻，眼底黯然下来！

不是他。

梦中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他，离开了。

殷牧渊急忙上前，“海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的眼睛因为哭泣此刻红肿地难看，睫毛眨动了下，无比冷清地道：“他呢？”

“……”

众人沉默。

她明明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醒来之后，却还是想要不死心的询问一遍，公夜擎在哪。

殷牧渊褐色的眸黑眼圈极为浓重，眼底透着赤怒的红，咬牙切齿地道：“海棠，你明知道！”

“……”曲海棠沉了沉，将视线挪移到窗外，望着白茫茫的一片，“下雪了。”

“我还从来都没有和他看过一场雪。”

她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和他做过。

没有和他一起过情人节。

没有和他一起过平安夜。

没有和他一起过圣诞节。

没有和他一起过年。

没有和他一起看过流星。

没有和他一起过彼此的生日。

没有和他一起看海豚表演。

没有和他一起完成一次父母亲的尽职。

没有和他，相爱……

主治医生清楚病床上的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此刻也不好开口，只能咳嗽两声，“检查报告出来了……那个，先让夫人休息一下？”

意思就是，单独谈曲海棠现在的情况。

殷牧渊皱了皱眉，正准备挪身。

“有什么事情是我都不能知情的？”曲海棠昂起有些虚白的脸庞，依旧美的不可方物：“公夜擎的事我没权利知道，你们怕我承受不来，现在连我自己的身体，我都没权利知道了？”

医生：“……”

“我就在这里，麻烦医生有什么问题直接告诉我。”

说完这句话，曲海棠看见殷牧渊正要给医生眼神，再次出声道：“殷牧渊，你最好也不要干扰。”

她可以承受。

她不是那种需要被人撑着保护伞的弱者。

“……好。”殷牧渊答应。

医生见她这么命令，脸色微沉，最终只好缓缓地拿出手上的检验报告，酝酿了一会儿，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现在有早产的倾向，现在准确来算，宝宝已经有四个月大了，但是我们预计，你肚子里的宝宝，六个月或许就会早产，这无疑是危险的……”

胎儿八个月早产都极为危险，更不用说六月早产。

这样的孩子，活不了，如果非要坚持，说不定孩子的母亲也会死在手术台上……

“所以？”曲海棠哽咽，口吻依旧强硬。

“所以夫人，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我们医院这边给予您的意见是，将这个孩子进行手术拿掉。”

此话一出——

全场沉默……

晨曦，要被拿掉？！

冗长的安静，曲海棠毫无波澜，睫毛闭合，旋即又打开：“不可能。”

“夫人，这个胎儿在您的肚子里已经不是早产的问题，而是……会时刻危及您的生命。”医生想了想，又专业性地补充说道，“怀孕六个月，也就是24周流产了。胎儿的成活率很低，因为宝宝的各个脏器都没发育成熟。即使是活下来，以后的并发症也很多，或者是畸形……”

“也就是说，您生下来的孩子，很有可能的是死胎，我们真的不建议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殷牧渊皱眉，“造成早产的原因是什么？”

医生转过头，“这和孕妇平时的生活作息有关系，据我们检查来看，是疲劳过度，和承受的刺激，太多……”

这一点，安心再清楚不过了。

确实，曲海棠这阵子的营养不论补充多少，都跟不上。

别的孕妇怀了宝宝之后一直都是比较丰盈肥胖的，可曲海棠却依旧看起来身材苗条。

曲海棠眼眸冷淡地抬起，“这个孩子我不会拿掉，我会做好备产的准备。”

“……”医生欲言又止，实在忍不住道：“夫人，这个孩子您真的不能……”

“我说了，这个孩子我不会拿掉！”曲海棠冷冷道，“你是医生，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想办法怎么帮我把危险性降到最低，其他的——”

“由我自己来负责。”

安东尼奥刚好出现在病房门口，听见这场对话，不禁哀叹了一口气。

“医生，请您先出去。”

医生看了一眼老人，旋即点了点头，叫了几个护士进来照顾，自己这才出去。

曲海棠望着病房内的人，不禁觉得，自己的身边原来有这么多人。

只是，却唯独少了一个。

“都出去吧，我想和安东尼奥单独说说话。”

话音刚落，安心就已经第一个离开病房，紧跟着的是赫连元尊与冉雅，再接着是殷牧渊，他注视了她很久，才缓缓出去。

世界好像终于安静，仿佛只有这样，曲海棠才能舒服一点。

安东尼奥的腿脚早就老得不中用，略有些沉重地坐在她的病床边，心疼地道：“曲小姐，要是真的难受，您就哭出来。”

与其这样难受的憋着，还不如发泄……

至于曲小姐肚子里的宝宝，他这个老头子决定，之后再劝一劝。

毕竟所有事情，在生命面前，确实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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