０１７　　薛夫子为难地说：“这个恐怕还真办不到啊，况且我也没有那么大的职权啊。”　　陆满福当然不信，他狡猾地笑着，“哎，谁不知道你们夫子的权利最大，在李院长面前吹几句耳头风，那效果可是不一样的呀。”　　孙小娥恰好进屋来送洗好的柿子，只觉陆满福这样实在是太过于丢人了。忙对薛夫子说：“哎呀，你别他胡说八道，都花完的钱哪里还有要回来的道理。”又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陆满福，“人家那可是正规的书院，你以为是后院的小卖店呢，在人那买完了东西还拿回去退货。”　　陆满福也就不再吱声了，而且还同意让陆眉接着上学。　　但是这件事并没有就此了结，陆眉回到家后陆满福又是把她一通臭骂，理由就是私自泄露家丑。之后陆满福又亲自去书院找李院长哭穷，说的那个叫惨不忍睹啊，希望李院长免除陆眉的学费，李院长是个大滑头就是和陆满福打太极，陆满福碰了一个软钉子回家就开始絮絮叨叨起来了。说什么你瞧陆眉的这个人缘混的，也就一个薛夫子，肯蹦跶出来帮她说几句话，人家院长压根就不搭理她。这说明什么呀，说明她的成绩还是不够好，还是不够优秀呀，要是那种好学生人家院长都巴不得地免除学费呢。　　一天一天的你瞧着她是上学去了，谁知道她天天蹦跳地去干啥去了？那个衣服还洗的那么干净，她没准想去书院里找相好的呢？你瞧瞧大哥家的那个阿鹏和陆眉一样大，人家的学习那才叫一个好呢。和陆眉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其实陆满福口中的那个阿鹏和陆眉一样同在绿水书院，只不过阿鹏在二班，学习成绩就是个中等生，只不过大伯大娘成天来陆眉家吹嘘自己的儿子阿鹏如何厉害啥的。搞的陆眉也是很无语。陆眉明明洋洋都胜过阿鹏百倍，可是陆满福就是瞅着人家的阿鹏好，怎么瞅陆眉都是窝囊。　　孙小娥实在是听不下去，气道：“哪有你这样说自己的亲生女儿的呀？”　　陆满福一撇嘴，瞟了孙小娥一眼，“上梁不正下梁歪，就你这样，你肚皮里爬出来的货能好到哪里去？”　　孙小娥只觉气得心都直打哆嗦，摔门就出去了。　　孙小娥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女人，有着一颗热乎乎善良的心，当年因为自己生了重病落在家里嫁不出去，本来美貌如花的她竟然到了无人下聘的地步。而陆满福因为家里穷，娶不起媳妇，其实陆满福也相中了一个姑娘，只是自己家拿不出彩礼，也只有作罢。　　老天爷好像安排好了似的，这两个人于是就阴差阳错地凑合到了一起，一个因为重病恨嫁不已，所以不要彩礼，一个因为家穷，没有银子。于是两个人就结合了。　　没想到婚后，孙小娥的病居然好了，三年后本来以为自己不能怀孕的她居然生出了陆眉，过两年又生出了小儿子。　　本来以为要死的她又捡回来了一条命，她也很容易知足，日子在她的眼里过的还是很幸福的。可是她受不了的是陆满福隔三差五的谩骂和侮辱，以及每天都把她当垃圾筒一样唠叨他的生活琐事。　　因为陆满福没有朋友，又四处得罪人，很显然在外面他的日子并不好过。所以这些怨气就都发到了孙小娥身上，还要时不时地挨打。　　孙小娥靠在坟茔地旁的一颗大柳树下，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活气。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因为就在这个地方，三年前自己就吊在了这颗树上，要不是陆眉及时赶到，她早就死了。　　她越想只觉人活着实在是莫大的苦难。似乎只有死才是永恒的解脱，以前自己不敢死，不敢解脱啊。因为陆眉和儿子还小，自己若是死了，她们谁来照管，若是摊上个狠毒的后母，这两个孩子哪还有活路。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孩子也长大了。她也可以走的安心了。　　可是这次她却不会死在这，她觉得这里既然上一次都没有死成，也就该换个地方了。更何况出来的时候她也没有带绳子。　　孙小娥做好了决定就往里村里走，这次她决定换成另外一种死法。日头已经快要落山了，孙小娥敲了一下李大夫家的门，李大夫人特别随和，十里八村的人只要有个小病小灾的都是他帮着治疗。　　孙小娥说：“我这几日睡眠不好，麻烦李大夫给我开点安眠的药丸，多开一些，我也免得总是来回跑过来买。”　　李大夫也没多想，开好了药，嘱咐了用法用量。　　孙小娥局促地说：“对了，那个李大夫你瞧我刚从地里干活回来，身上也没带银子，过几天给你送来成吗？”　　李大夫笑道：“哎呀，啥时候给都成，都乡里乡亲的，不着急。”　　孙小娥谢过李大夫之后，手里提着药包，走出了李大夫家。　　她像一头负伤的野兽一般在夜色迷茫中穿行，钻进了自家的柴禾垛里。那温暖安静没人打扰，也没人看见的小窝似乎是她最好的归宿。估计等人发现她的时候她的尸体已经早就僵硬了。　　自从嫁给陆满福后，她的身体经常被打的是一片淤青，她想过无数次要去死，实施过行动的就有五六次之多，可命大的自个居然都没有死成。　　这一次一切都是该终结的时候了，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嚼着药丸，墨色的药汁从她的嘴角流出，她苍白的脸上都是泪痕，好像交错的蜘蛛网。　　她的耳边仿佛听到了陆眉和陆满福的呼喊声，“妈……妈你在哪啊！”那声音带着哭腔。　　“小娥……”陆满福也是四处喊着。　　陆满福正焦急地四处问着，走了一圈也没找到个人影，他心里也有一阵发虚的感觉，一种不祥的预兆。刚一回自己院里，就听到陆眉的声音，“来人啊……”　　那声音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声音是颤抖不已的。　　陆满福听着声音是从菜园里传出来的，他开了园子门冲了进去，只见陆眉正趴在柴禾垛跟前往出拽什么似的。　　陆满福赶到跟前帮着陆眉把孙小娥拽了出来，此时的孙小娥已经是奄奄一息，手里还攥着一半没有吃完的丸药。　　这是陆眉第一次如此的害怕，她紧紧地攥着母亲的手，手凉的像冰一样，任凭她怎么捂怎么搓都是不热。而孙小娥的脸在暗夜的月色下白涔涔的，特别瘆人。　　陆眉心里怕的要死，她怕此时睁着大眼瞪着自己的母亲眨眼就会离开自己，是永远的离去。她突然好后悔，之前做了多少不懂事，气妈妈的事，可是她现在肚子里有一肚子的话，心里就是说不出来。就和个闷葫芦一样只能怔怔地流眼泪。　　孙小娥此时张着大嘴，瞪着牛眼，呼哒呼哒好像一条随时都会咽气的鱼。　　陆满福一看孙小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也是有些吓到了，他愣了一会儿，转眼又愤恨地叫骂起来，“他妈地，都赖李大夫那个败类，啥药都敢卖，为了挣钱，竟干些丧良心的事啊？”　　陆满福飞也似地来到李大夫家门口，一脚就把大门踢开了，李大夫刚迎出来，还没等开口说话哪。　　陆满福“呸”地一下就朝李大夫脸上飞过去一口粘痰，李大夫虽然躲了，还是被吐到了衣服上。　　陆满福要说干别的不行，骂人的功夫绝对是天下第一，扯开嗓子就骂道：“李胖子，你个挣黑心钱的臭郎中，你啥药都卖，啥钱都挣啊？”　　李大夫也很冤枉，“你这整的又是哪出啊？”　　陆满福咬牙道：“还装呢，我媳妇从你这买的毒药，你就敢卖，现在她喝药了，是死是活还不知道，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李大夫心里一惊，现在想起来，孙小娥的举动的确有诸多可疑之处，忙澄清，“我是真的不知道她要自杀啊？嫂子就说睡不着觉，想要开点安眠的药，我也没多想啊。”　　“你就不应该卖，卖了就是你的不对，想挣钱挣疯了。”陆满福骂骂咧咧地把村里许多人都引来围观了。　　李大夫就是个泥人也有些气性，气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别再我这骂骂咧咧的了。”一跺脚就钻进了屋里把门锁好。　　任凭陆满福在外面叫骂，他也不应。　　陆满福骂了一会儿也觉不是个滋味，邻里的人还都劝，“你媳妇不是还没咽气呢吗？正好王地主家的马车要去镇里办事，你赶紧让人家把你媳妇也弄到镇里的神医行去瞧瞧，说不上还有办法呢。”　　王地主家的小孙子咳嗽病犯了，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娇气，信不着村里的土郎中开的药，这不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还要去镇上神医行抓药。神医行里有好几位有名的大夫，看病那可是一流的，只不过价格自然也要贵上许多。　　陆满福知道王地主家的马车是特制的，行路特别快，而且人家的马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若是快马加鞭送到神医行，兴许还有救。他就找到了王地主帮忙，虽然平日里也不是很相熟，但是这是人命观天的大事，王地主连忙随他一起来陆家接人。　　陆满福见屋里的灯燃着，就和王地主进了屋。只见陆眉正蜷缩着坐在炕上，不住地啜泣。　　而孙小娥躺在了铺好的褥子上，身上还盖着大棉被，她虽然瞪着无神地大眼睛，但是却是可以说话了，“我没有吃药，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陆眉则更怕了，她觉得这是不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啊。现在孙小娥居然可以口齿清晰地说话了。可是手仍然是冰的，脸色也是惨白。　　陆满福倒是有些狐疑起来，莫非孙小娥并没有吃药，只是吓唬自己一下而已。毕竟她之前也死过许多次都没有死成，而且从前确实也拿死要挟过自己个。他又一盘算，若是她并没有吃药，只要进了神医行的门一顿检查下去，那可就是得花不少冤枉银子。可是万一她是正的喝药了。他可真是犹豫不决啊。　　王地主催促道：“快把弟妹抬上车吧。还磨蹭啥？”　　陆满福凑到了孙小娥跟前，焦急地问，“小娥啊，你到底吃没吃药啊？”他心里暗想若说是吃了怎么也没见有啥事，还能开口说话了呢。　　孙小娥平静地摇头，“没吃。”　　陆满福说：“那也去瞧瞧吧，这样放心，咱不怕花钱，小娥，你听话，赶紧起来咱们走。”　　孙小娥突然好像被激怒了一般，脸涨的通红，“我不走，我哪也不去。”　　陆满福央求着，“我叫你祖宗了成吗？咱们还是快点走吧。人家王哥还在这等着你嘞。”♂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