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御医见皇上被怔住，满面皆是心疼与困顿，实在是于心不忍，连忙解释道：“皇上误会了，皇后自伤确实是为了放血，但不是皇上想象的那样，皇后是……是为了救人！”　　“救人？”皇上再次被怔住，但这回他很快明白过来，眉心蹙得更深，神情也变得异常凝重。　　“能控制疫病的不是你的药，是皇后的血？！”　　张御医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但皇上的面色却彻底阴沉下来，声音也变得异常的冷冽：“张御医你真的好大胆，如此大的事情，你竟然敢欺瞒于朕！”　　皇上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字字崩裂，尽显心碎！张御医也早料到皇上若是知晓此事，定然会大发雷霆，然此时阴沉冷冽的皇上，却远比暴怒的皇上更让张御医胆颤心惊。　　张御医全身开始发起抖来，纵然之前皇上口口声声说要追究他的欺君之罪，然他知道皇上不过是为了逼迫他说出实话。　　而此刻，面对着这样阴冷的皇上，张御医知道，皇上真的是大怒了！　　张御医俯身在地，声线颤抖着说道：“老臣有罪！但凭皇上处置！”　　良久都未闻皇上出声，张御医的心里头更是慌乱，忐忑地偷偷地抬眼一看，殿中早没了皇上的影子。张御医又不敢起来，只能继续跪着。　　寝殿之中，江云悦刚回了些神，正就着翠染的手喝着药，忽然皇上一阵风似地出现在眼前。　　见皇上面色不好，翠染自是识相，轻轻地放下药碗退了出去。　　皇上定定地立在江云悦的榻边，望着她那苍白的唇色，心中如被万蚁啃噬一般，难受得无法言喻。　　江云悦见皇上久久未言，微微勾唇莞尔，朝皇上伸手招呼着：“方才听翠染说，皇上还在前殿处理事务，怎的转眼又过来了？事情都处理完了么？”　　皇上握住她的手，在榻边坐下，垂眸盯着她另外那只被纱布缠住的左手，想着她为了救自己而一次次地将手腕割开，只觉得所有的言语皆梗在喉间，说不出口。　　慢慢端起翠染搁到一边的药碗，一口一口地喂江云悦喝着，恍惚间，皇上竟觉得手中端着的那一碗并不是药，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血！　　安静地喂完药，皇上伸手擦了擦江云悦唇角残留的药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江云悦察觉到了皇上的反常，忐忑地问着：“皇上今儿是怎么了？”　　皇上俯在榻边，久久凝望着她，终于沉声言道：“悦儿，你答应朕一件事。”　　江云悦挪了挪身子，腾出了些地方，让皇上靠得更舒服一下，口中应着：“皇上说罢，让臣妾答应皇上什么事？”　　“你可知道，在朕的心里，你有多么珍贵，有多么重要！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得好生保重这自个儿。”皇上探手摸着她的头发，“悦儿，答应朕，如果哪天朕不能陪在你的身边，你也一定要好好保重，不能再做伤害自个儿的傻事。”　　江云悦听皇上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头有些隐隐不是滋味儿。带着些抱怨道：“皇上的病都已经好了，怎的还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悦儿，答应朕！”皇上翻身躺下，顺势揽了江云悦在怀中，“朕是认真的。”　　“那皇上也答应臣妾，好生保重自个儿，皇上好好的，臣妾也就好好的。”　　江云悦说着，往前蹭了蹭，亲昵地贴上了皇上的额头。　　“悦儿……”皇上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眼底满满都是愧疚，默了一刻，沉声道，“都是朕不好，朕总说会尽全力呵护你，会把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都给你，可到最后，让你受伤害受委屈的都是朕……”　　江云悦满眼疑惑，抚着皇上的脸颊应着：“皇上怎会这样想？皇上把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了臣妾，臣妾心满意足。”　　说着，她伸手按在皇上的心口，“皇上一定不知道，能住在皇上的心里，占着那最重要的位置，臣妾觉得有多幸福！臣妾要生生世世地守着皇上，占着皇上这颗心，不让分毫！”　　言毕，江云悦轻轻莞尔，“臣妾是不是太霸道太贪心了？皇上后宫里头还有那么多的女人……”　　皇上将她按在胸前，如珍似宝，“再多的女人，朕想要的也不过你一个……”　　“悦儿，等眼下疫病之事了结后，咱们一起出宫去走走吧。朕带你好好看看这大北朝的山河湖海，朝霞日暮。”皇上反复婆娑着她一头如瀑般泄下的长发，似在整理着他心中繁复难言的杂绪。　　“这些日子，朕会将朝中之事理好，而你也要好好地养好身子。”皇上看似漫不经心地提到，“听闻你最近在研习医书，还时常去御医局帮忙，而今自个儿身子不好，便不要操心这些事了。”　　“臣妾明白，皇上放心。”江云悦心虚地应着，垂眸埋头在皇上怀中，生怕被皇上瞧出她异样的神情。　　接连几日，皇上严令江云悦在含章殿中休养，不准她踏出含章殿半步。江云悦也听话地静养着，并不曾多想。　　张御医每日都会来含章殿请脉和换药，江云悦特地安排张御医避开皇上，一是生怕被皇上瞧见了自己手腕上的伤，二是方便与张御医说些私话。　　只是这几日江云悦再问起张御医关于天牢疫病之事，张御医总是含糊其辞，只言让她放心，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江云悦再问上回调配的药可用完了，还是否需要配制新药，张御医眼神闪烁地头摇的跟拨浪鼓，一个劲地说：“药还有，天牢之中近来也无新患感染，皇后不必为此操心，安心养着吧。万不要让皇上再担心了！”　　听张御医这么说，江云悦也就放下心来。　　三日后的清晨，宫外传来急报，说是天牢失火，里头的人无一幸免。　　正晨起对镜梳妆的江云悦，惊落了手中刚刚挑拣起的一双耳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说什么？天牢失火？无一人幸免？”　　正问着，但见下了早朝的皇上从外头走了进来，一边走着一边说着：“是真的，天牢昨儿半夜忽然起了大火，里头无一活口。”　　皇上面色坚毅，神情肃冷，行至身后将江云悦方才惊落的那双耳坠拾起，在她耳边比了比，“悦儿挑的这对耳坠，和今儿这身衣裳极是相衬。”　　言毕，便小心翼翼地略显生疏替江云悦戴了起来。　　江云悦对镜望着皇上，心里头有些堵堵的。原本她以为自己能救那些人，想不到一把火，让一切陡然都成了灰烬。　　见江云悦神情似若有所失，皇上随口说着：“人各有命，一切皆是天意。天不给他们活路，朕这个天子亦是无法。”　　本以为随着天牢燃起的那一把火，疫病之事也就此了结，却不想，那疫病早已悄无声息地在京都开始蔓延。　　这日皇上早朝回来，面上愁意深深。江云悦抚上皇上的眉心，问着：“皇上今儿这是怎么了？”　　皇上忧心忡忡，握着江云悦的手却直言无事，还摆了一盘棋，拉着江云悦陪他下棋。　　江云悦的棋下得并不精，从前并不是皇上的对手。然这日也不知是皇上心不在焉，还是故意放水，江云悦竟然破天荒地赢了皇上一局。　　皇上望着棋盘击掌莞尔，赞叹着：“悦儿果然是孺子可教也，这么多年了，总算是胜了师傅。”　　江云悦望着那黑白分明纵横相错的棋盘，也不好拆穿皇上，只能顺势应着：“还不是皇上这个师傅教得好。”　　又端了旁边给皇上送来的汤水，呈上曰：“这是徒儿孝敬师傅的，还望师傅笑纳！”　　皇上掩去眉间的愁绪，笑了笑，“倒是个机灵孝顺的徒儿，师傅没白教你！”　　言毕，皇上一手接过汤盅搁在手边，一手揽着江云悦在大腿上坐下，将她圈在怀中，接着缓缓掀开那汤盅的盖子，“炖了什么汤？”　　江云悦笑着按住皇上正掀着汤盅盖子的手，“仙翁得子，凤凰投胎。师傅且猜猜徒儿今儿炖了什么汤？”　　“仙翁得子，凤凰投胎？”皇上饶有兴致地琢磨着江云悦所言的这八个字，“凤凰想必是鸡，这凤凰投胎是……肚包鸡？”　　江云悦眨了眨眼睛，撩动着长长的睫毛，笑道：“师傅继续猜！”　　“这仙翁怕是唯有人参能为之，仙翁得子，想必是指人参与莲子二物！”皇上抬起食指，指尖轻轻叩在被江云悦按住的汤盅盖子上，带了丝得意地问道，“如何？朕猜的究竟对不对？”　　江云悦缓缓松开了手，眼中笑意盈盈，灼灼发光，一脸崇拜的模样，“师傅好厉害呀！竟然全部猜中！”　　皇上心中的阴霾顿时被一扫而光，心情渐渐好了起来，掀开那汤盅的盖子，一股鸡汤的鲜香扑鼻而来，又带着浓浓的人参之味。　　鸡肉、人参与白莲子都被包裹在整只猪肚里头炖制，并无汤渣污浊其中，故而汤水浓香清亮，亦无鸡汤的油腻之感，实乃一道上佳的汤品。　　尝了一口，皇上啧啧赞叹，江云悦笑着言道：“此汤补气血固真元，皇上喜欢就多喝一些。近日皇上操劳国事，着实是需要好生补补。”　　皇上一听这汤补气血，连忙送了一勺喂到江云悦的嘴边，柔声地说着：“阳春三月，万物生长，是得好生补补才是！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朕得补，皇后也得补！”　　“乖！快张嘴！”♂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