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殿内，趁着夜色，两批人分别匆匆奔入。　　一批是张御医带的人，另一批是乔装的高程驿带的一个打扮怪异的人。　　由于今儿皇上忽然出现在了含章殿，不免牵动了宫中众人的神经，于是人人都在猜测着含章殿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了！　　嘉福殿内的崔令雪听到唐瑛兮的禀报顿时坐不住了，腾地起身来，惊诧道：“你说什么？皇上今夜去了含章殿？”　　“不错！”听埋伏在含章殿外的眼线说，先是张御医带着学徒日暮时分照例去含章殿请脉，然不久忽然看守去显阳殿通知了皇上，皇上进了含章殿一个多时辰没出来，反倒张御医与那学徒一前一后地奔了出来，又带了两拨人进了含章殿。“听唐瑛兮这么一说，崔令雪不由问道：“两拨人？是什么人？”　　“夜色太暗看不清楚，张御医的带的好像是御医局的人，那学徒好像请的是一个衣着打扮很是奇怪的人，像是什么法师之类的。”　　唐瑛兮一边说着，一边猜测道：“昭仪，你说是不是含章殿里头那位，真的是不行了？”　　崔令雪的眼中一亮，难掩面上的兴奋，招呼着唐瑛兮：“走，咱们也去瞧瞧！”　　刚到含章殿门口，却与迎面而来的秦问缘的相遇，秦问缘挺着肚子下了辇，让到一旁。　　已经七个月身孕的秦问缘并没有圆润发福的迹象，身材依旧纤细，仿佛就只长了一个肚子。　　在此处遇见秦问缘，崔令雪自是能猜到秦问缘心里头打着什么主意，定是也听闻了含章殿的事情，故而来瞧个究竟。　　毕竟含章殿内的江云悦乃是秦问缘的旧主，若是今夜真有个好歹，估计秦问缘也想送上一程，顺便也能在皇上面前演上一场重情重义的哭戏。　　不然的话，一直因为上回摔跤之后在养福居内休养的秦问缘，怎会无端端地大晚上跑到这个地方来？　　秦问缘见了从辇上下来的崔令雪，挺着大肚子上前，微微福了福身子行着礼：“臣妾拜见崔昭仪！”　　崔令雪故作端和地扶住秦问缘：“秦美人如今身子不方便免礼吧，御医嘱咐过让秦美人好生静养的，怎的这大晚上，秦美人竟会跑到这儿来？”　　秦问缘微微颔首答话：“回昭仪的话，大约是月份大了，臣妾今夜觉得胸闷得慌，故而出来透透气。不想却途中见着张御医领着御医局的人急匆匆地往含章殿赶，臣妾便好奇顺路跟过来看个究竟。”　　“呵，如今含章内禁闭，外头进不去，里头的人出不来，有何可打听的？本宫劝秦美人大着肚子就别到处乱跑了，你如今可是金贵着呢，皇上和太后可都盼着你肚子里头的皇嗣平安，你自个儿这般大意，一旦又出什么岔子，那可就不好了！”　　崔令雪掩嘴不怀好意地笑笑，让秦问缘不由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低头道：“臣妾谨遵昭仪教诲。”　　教导完秦问缘，崔令雪在含章殿外转了一圈，也没听出什么动静，只好讪讪作罢地回了嘉福殿。　　而还没到嘉福殿的门边，就听到后头有人追着来报信：“昭仪，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崔令雪心中一动，难道是含章殿里头的江云悦当真不行了？　　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激动，崔令雪端坐在辇上沉声训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没一点规矩，像个什么样子！”　　“昭仪，不好了！秦美人方才在含章殿外摔了一跤，见……见……红了！”　　来禀报的宫人很是慌张，他一时忽略了一个重点，秦美人是在含章殿外踩上了一块长着青苔的鹅卵石，才不甚滑倒的！　　崔令雪心中一惊，却没有意识到此事会与她有所关联，反而带着窃喜道：“当真？那秦美人的胎如何？”　　“秦美人刚巧摔在含章殿的门口，皇上和张御医又恰巧在含章殿内，便允了秦美人就近进了含章殿。听里头的人传出的消息说，秦美人好像早产了！”　　崔令雪眼中有些失望的神情，竟没当场摔出个好歹来，竟然只是早产？　　唐瑛兮凑到崔令雪耳边压低声音道：“那秦美人的胎才怀了七个多月，这一早产，还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活呢？若没了孩子，又恰巧碰上含章殿的正主儿没了，昭仪觉得皇上日后可还会正眼瞧那贱婢一眼么？”　　听唐瑛兮这么一说，崔令雪的唇角顿时勾起，幽森的笑意掩在并不分明的暗夜中。唐瑛兮所言非常合崔令雪的心意，若是真能如此，那当真是再好不过了，岂不是老天在帮她么？　　含章殿内，并未如同外头预料那般乱作一团，而是紧张而有序。秦美人被抬进了偏殿，那临产前的哀嚎声可谓是响彻夜空，让宫中上下的心都悬了起来。　　而主殿之中的江云悦却显得很安静，虽然疼得嘴唇都咬破了，但她却没有吭一声。　　皇上并未移步偏殿去看秦问缘，而是一直陪在江云悦的身边。即便入来的医女直言产房之内血腥晦气，然皇上却并没有要出去的打算。反倒是高程驿有些尴尬，很是自觉退到了外头守候。　　神秘的巫医王并非众人想象中的年迈老者，而是一个瞧上去年近三十的女子，面上有一些诡异的刺青，唇下还带有一个唇环。　　即便江云悦因为临产的宫缩疼得不行，然见到巫医王的唇环之时，她还是不由惊诧了一番，这巫医王的打扮，换到二十一世纪也是很潮的啊！　　然她的分神也就是瞬间，很快一阵剧痛再度袭来，让她疼得腰骨仿佛快要被折断了，全身一阵痉挛，忍不住叫出了声。　　“皇上，您的皇后而今双胎胎位不正，又是早产，确然是非常棘手。若想母子平安，自然分娩是绝无可能。”　　巫医王双手交叉在胸前，同皇上行了个礼。　　皇上紧紧搂着江云悦，免了巫医王的礼，“不管巫医王用什么法子，朕只要皇后母子平安。巫医王放心，朕一定不会亏待于你！”　　巫医王淡定地笑笑，低头道：“我乃奉我国国君之命来救人，自是会尽力而为。依皇后的情形，而今唯有开腹取子之计可行。”　　巫医王此言一出，让帷帐内的医女与帷帐外的张御医皆是一惊！皇上也顿时怔住，不可置信地问着：“你说什么？开腹取子？！”　　“不错！”巫医王点头，“将皇后的腹部剖开，将胎位不正的胎儿从皇后腹中取出。”　　“不行！”皇上面色阴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巫医王你可是没听明白朕的话么？朕要的是母子平安！不光是孩子的平安！”　　剖腹取子，那江云悦还能活么？怕是疼都能把人给疼死啊！皇上光想想便是心头一颤，岂能答应！　　一旁的翠染也一个劲地摇头，哭着跪下乞求着巫医王：“听闻巫医王是有起死回生本事的人，求您再想想办法，不要让孩子出世便没了母亲啊！”　　巫医王好像没有什么情绪一般，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开腹取子是唯一的法子，我身为医者，也没办法保证完全没有风险，只能保证尽力而为。皇上若是不信我，那我便告辞了。”　　皇上正心中纠结之际，江云悦忽然忍痛开了口：“巫医王请留步，本宫同意开腹取子！”　　“悦儿！不行！”　　皇上坚决不同意，他不想让江云悦冒这样的风险！他的心抖了抖，大不了……大不了就是……孩子保不住！但他绝不能让江云悦冒险！　　“皇上，臣妾相信巫医王，臣妾愿意试一试！”江云悦望着皇上，面色因疼痛显得煞白，并伴随着一阵阵不受控制的抽搐，但她的目光却很是坚定，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左右她的决定。　　江云悦非常明白，依着她如今的情形，即便放到她生活的时代，也只有剖腹产这一条路可走。现在巫医王既然提出这个建议，证明巫医王确然是有本事的人。　　当年神医华佗为救中毒箭的关羽，提出刮骨疗伤之时，也不是让众人震诧么？而当时华佗所为，在现代人看来，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外科手术而已。　　“不行！朕不能答应！直接剖腹，疼都能把人疼死，还怎么有命活！”皇上仍是不肯答应。　　“南齐的巫医都有当年神医华佗传下的麻沸散之方，皇上放心，臣妾不会有感觉的！”江云悦湿漉漉的睫毛之上挂着密密的泪珠，眼底闪烁着一丝飘忽的不舍与黯然，“巫医王说得对，而今除了剖腹，再没有办法救孩子了！皇上，臣妾求你，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吧！”　　皇上的指节捏得发白，凝望着江云悦的眼眸之中满是濛濛的水雾，他不愿江云悦犯险，然面对江云悦的坚决以及苦苦哀求，他又不知该要如何回应。　　又一阵疼痛袭来，江云悦缩了缩身子，埋头在皇上心口，艰涩道：“世事无绝对，若臣妾真有个什么好歹，请皇上千万不要怪罪巫医王，这是臣妾自己的选择。巫医王能保臣妾孩儿平安，臣妾已是如愿足矣！”　　江云悦再清楚不过，手术不可能没有风险，即便在医疗技术水平发达的现代，医生也没办法打这种包票，更何况在此时的大北朝呢？　　“不！”皇上仍是不肯，抱着蜷缩成虾米的江云悦，不让分毫，“朕不能让你犯险！悦儿，咱们还能有孩子的，咱们一定还能有孩子的！朕不能失去你！”　　江云悦已是疼得全身发颤，牙齿打着架，艰难地说了一句：“你若是不保孩子，我便跟着我的孩子一并去了，再也不回来……”言毕，她便痛晕了过去。　　“悦儿！悦儿……”皇上焦急地呼喊着，然江云悦却没有了反应。　　接生的医女在旁边的面色如土，慌乱道：“皇上，这如何是好，皇后已全然没了反应，这般下去怕是大人和孩子都有危险啊！”　　巫医王在旁冷冷地看着：“皇上可想好了？而今剖腹取子还来的及，大人和孩子都还有生机，皇上若要再拖延下去，恐是我也无力回天了！”　　皇上搂着江云悦，紧紧贴着她的脸颊须臾，沉声对巫医王说道，“劳烦巫医王了！”♂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