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妇人终于看完了，慢条斯理道：“这姑娘模样虽然不算漂亮，却也还算周正，做个丫鬟足够了。就是这细胳膊细腿的，不像是能干粗活的料啊，别受不了把小命给丢在了府里，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我本来正想着寻机会逃走，此刻听明白原来这妇人是邓黎找来带我进府之人，当即自吹自擂道：“您别看我瘦弱，看起来不堪一击，其实我力气可大着呢！而且跑得还特别快，没事跑跑腿什么的都话下，不然我拎桶水来给您看看，或者跑几步给您看看也行啊……”

邓黎听我一通夸赞自己，不置可否，见我作势要去打水，才伸手阻拦，对妇人道：“她一意进王府报恩，怎么劝都不听，我既然答应了她那也只能照办，不然将她留在这茶馆做个奉茶侍女也是好的。她身体确实柔弱，但贵在胆大且有想法。若是日后有机会，您也可向王爷提提她做个侍女，免了做粗活的苦。”

“这得看这姑娘是否聪明以及她自身造化了，王爷那个人看着好说话，其实……旁人的意见很难左右他的决定……”

“但您对他来说，意义是不同的。”邓黎虽然言语平淡，也像是在夸赞妇人。但我总感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态似乎略带嘲讽之意。

妇人看着他的脸有些失神，转瞬又勉强笑道：“哪里有什么不同啊，我不过一个乳母罢了，怎么都还是个身份低微的下人。王爷心善，才将我一直留在府里，没将我撵出去，还让我衣食无忧。我说的话虽然他会听上一些，也不过是无关大局的小事罢了……若是有机会，我会试着跟王爷提一提的，但能否做到，我可没有把握。”

邓黎道：“多谢。”

不过客气的一个谢字，却让妇人忍不住苦笑：“对我，还说什么谢不谢的。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如今你既然有求于我，我必然会尽力达成……”说到这里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意识到不妥，没再说下去，只道，“我会替你照顾好这姑娘的。”

我察觉两人之间气氛古怪，但他们明显顾忌着我不愿明说，我只能装傻充愣，乖巧地向妇人道谢：“以后就劳烦大娘您了。”

她轻微摇头：“不必客气，叫我周妈就好。”又看了眼邓黎，“若无其他事情，我就先带她回府了。”

邓黎颔首，目送她出门，却在她快要迈步出门的时候突地说了句：“你若是不愿再呆在府里，可留在我这颐养天年。”

周妈似乎有些意外，愣了片刻，眼中渐渐有泪花闪烁，却最终只是道：“我都在王府呆了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王爷他一向待我仁厚，衣食宽裕，旁人也不敢对我如何，并不劳累。你这茶馆处处需要你打点，劳心劳力的，我就不来给你添麻烦了。”顿了顿，“你不必挂心我，一个人在外头，要好生照顾好自己。”

邓黎沉默片刻道：“我明白了。”

周妈略站了站，没再说什么，转头出了这院落。

我回头看了眼邓黎，他看着周妈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我有些分辨不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种目光。不过他很快恢复平常沉稳淡定的模样，见我在看他便对我道：“我答应你的已做到，还请你记得我说过的话。”

他说过的话，是指，不要伤及无辜之人么？

此前我不是很能理解他说的无辜之人是指谁，现在却有些明白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但他不让我伤害的，必然是带我进府的这个与他关系匪浅的周妈。我有些奇怪，若是他真的怀疑我进王府意图不轨，那么日后我目的败露，周妈绝对会受我牵连，不可能独善其身，那他为何还要帮我？若他相信我没有别的意图，那他的信任又从何而来？是这二十日的观察么？还是说，他调查过我？他查出来了什么？

我脑袋里一堆问，却又问不出口。不过无论他到底是何种想法，无论他此前的威胁是真还是假，他帮了我却是事实，于是我还是诚心诚意跟他道了句谢：“我记得，多谢你。”

周妈走得很慢，我没费什么功夫就追上了她，但她一直微微垂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在问不问她与邓黎是什么关系的念头中纠结。问吧，显得太过八卦，万一她不肯说，还觉得我太过多管闲事，反悔了不肯带我进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不问吧，我这个人向来好奇心重，心里有疑问不去求证，总觉得百爪挠心，难受得厉害……

我在纠纠结结中，忽听周妈开口道：“你既然要进王府，有些事，我需得跟你嘱咐一番，免得犯了些不该犯的错。”

我忙做出洗耳恭听状：“您说，我听着。”

“王府内，王爷最忌讳的就是来历不明之人，因而，我跟府内的人说，你是我远方亲戚，因为家乡遭难，才来投奔我。你以往是谁，我不知道，也不会问。而你现在的身份，若有人问起，便说是落岩省东浦村人，父母原本经营一家成衣店，家世不错，但东浦村年前遭逢一场水灾，瘟疫蔓延，父母均死于此难。名字不必改，用你原来的即可。阿黎已经提前为你打点好一切，即便有人去查，也不会查到什么。”

我微愣，原来邓黎不是故意晾着我啊，这二十天，我虽然在休养，他也没闲着。他既去找了周妈又派人将我的经历改头换面，听起来容易，其实做起来并不简单吧。“名姓真的无碍吗？”

周妈摇头：“无妨。东浦村基本荒芜，幸存下来的人都漂泊在外，没人会记得你是谁，编造身份也只是应付他人盘问而已。而且，你卖身后，会重新有一个名字，原本姓甚名谁根本不。”

又要改？不会吧？我可是刚他改了名字没多久啊！可我即便再有意见，又能做些什么呢？我根本连进府都还要求别人，哪还有权利提条件？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反正都改了，再改一次没什么区别，而且这一切都不过是暂时罢了。等我成功攻略下王爷，我想叫什么还不都随心所欲。但此刻未来还是渺茫的，于是我只能道：“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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