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常歌笑了。他睡下了，一挨枕头，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何常海心疼地看看弟弟，又赶忙锁了药铺门，回院子去配药了。再等何常海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五更天了。药配好了，马牵来了，又准备了一袋干粮。何常海打开药铺门，何常歌被惊醒，他忙起身，何常海又安顿了他几句，就催他上路了。

何常歌含着眼泪给哥哥一拱手，便策马直奔西云山去了。

又是一整天的奔跑，天刚黑时，何常歌回到了西云山上，到观中来见李道长。

只见李道长面色更加苍白，正昏昏睡着。在床边守着的林道长掀开被子，让何常歌看那伤口：只见右背腰间直到膝盖以上，一片血肉模糊，几处竟然可以看见骨头！见如此重伤，何常歌心中着急，四处找药锅：“我把药取回来了，赶快熬吧。”

李道长听见他的声音，睁开了眼睛，看看他，笑了，伸出手抓住何常歌，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何常歌说：“师傅，我给你把药抓来了，我给你熬吧？”

李道长摇摇头，吃力地说：“不用了，你去吧。这里有你林师傅他们……”

林道长也说：“连着跑两天了，你也该去好好休息一下了，这里有我们几个呢。你的那个义父一天不知道念叨你几回十呢。”

何常歌笑了：“他好吗？”

林道长笑道：“怎么能不好？你那个小栓子照看着呢，一天三顿饭，吃的饱饱的。”

李道长说：“你去吧。好好照顾你的义父。”

何常歌只得出来，回到自己的院子中。

见房子里有灯光，来到门口，听见小栓子和义父正在说话，忙推门进去，来到里面屋中。

屋子里的人看见他回来，都高兴地站了起来。

何常歌给义父见礼。陈义父看见他还是一身女儿打扮，笑了起来，命他快去休息。

何常歌出来，看见屋子里外干干净净的，堂屋的几个灵位前，上着香，一切妥妥帖帖，知道是小栓子收拾的，十分感激。

小栓子说：“公子，你太累了，快快休息吧。”

何常歌看见小栓子，想起两个姑娘的事情，想给他说，但是一挨枕头，只觉得口干眼涩，便睡着了。

小栓子见他如此，笑着说：“真真累坏了。”

小栓子安顿陈义父歇息了，自己才去和那两个士兵挤在一起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何常歌带着义父和小栓子来到了李道长的病榻前，看见李道长面色更加雪白，心中着急，问：“林道长，昨天的药熬了吃了吧？”

李道长听见他的声音，睁开眼睛，看看他，指跟前的一个小凳，示意让他坐在自己跟前。又向陈义父点点头，也示意让他坐下。一双暗淡的目光瞧瞧陈义父，小栓子，又看看跟前的何常歌。

何常歌看见他如此虚弱，说：“师傅，我给您请苏老伯吧？他会有办法的。”

李道长摇摇头：“我的伤我知道，都没有用了。为师我已经到了大限了。你不要离开我，我有话给你说……”

何常歌忙坐好：“师傅您说。”

李道长说：“你上西云山快一年多了，你知道京城发生的事情吗？”

何常歌：“我？不知道。”

李道长说：“是啊，我正让你们面壁百日呢。”

何常歌说：“是啊。”

李道长说：“太子殁了。”

何常歌吃了一惊：“啊？他怎么能殁了？是怎么回事？”顿时泪水满脸，用手抹着眼泪，心中暗呼：“我的小兄弟，你才十三四岁，你怎么就能殁了啊？”

李道长看着他满脸的泪：“我大宋的太子没有了，而那些辽帮正借这事在边关乱我军心，杀我边民呢。你当过太子的伴读，知道京中的许多的事情，为了大宋黎民百姓，你应该早些到京城去找你的父皇，虽然是义父，可是他现在特别的需要你！你也好早日投诉状，为自己鸣冤哪。”

何常歌吃惊：“我？”

“是的，何常歌，你虽然着我道家衣履，但是我并没有让你出家啊。”

“师傅虽然没有答应，可是自王师兄为我死了以后，我已经替他出家了，把自己交给咱们这山上了，生死也都在这山上了。”

李道长：“何常歌，其他人可以，你我不能答应，也不敢答应。当初我已经说过了，你只是在山上暂避一时，读读书，抄抄经文，修养一下自己的身心罢了。”

“不，师傅，我已经看破了红尘……”

“可是你的俗缘未了啊——”

何常歌起身跪下了，哭着说：“师傅，我已经不想回头在去那纷杂的人世间了！”

李道长闭上眼睛咬着牙，忍着剧痛。旁边人看见他满脸黄豆大的汗水往下流。

好一会儿，李道长又说：“何常歌，我之所以千里迢迢赶回来，就是为了你啊。为了我们大宋黎民百姓，你应该早些到京城去找你的父皇，他现在一定特别的需要你在跟前！何常歌，你的恩师和同窗在流放，明珠梅芳二位姑娘下落不明，苏明虎也不知道流落在哪里了，这些事我还没有时间和你说呢，今天你也知道了，还想要你帮着找找呢。”

“你下山后。迟早会有出头之日呢，可是你要记得，何家待你恩重如山，没有他们，你是活不到今天的，不管今后什么高官厚禄，你可不能忘记了他们啊！”

“师傅，我本何子弟，怎么能忘恩负义？”

“这个你以后会明白的。还有这青云山上的青云观的众道人对你也不薄，你不能忘记他们。但是不能在这山上搞什么求仙问神的事情，坏我山上道观名声！”

何常歌听了又惊又怕，跪在地上直磕头：“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下山了，我要在这山上待他一辈子！”

李道长听他的话，叹口气：“何常歌，你怎么这么糊涂？”

这里李道长正要说什么，一个小道士进来报：“师傅，上下来了两个人，他们要见师傅你呢。”

“你们没有问他们是哪里来的？”

“我问了，他们说，他们是大青县的，一个姓苏，一个姓何。”

何常歌听说：“可能是苏老伯和我大哥来了，我去看看。”

李道长点点头。

何常歌带着小栓子迎出来，仔细观瞧，果然是苏应天和何常海二人，忙上前施礼：“苏老伯！”

苏应天一见他，愣住了：“你？你不是何常歌吗？你还活着？”

何常歌点点头：“我是何常歌！我活着，可是李道长他——，快不行了。”说着眼泪满脸，忙拉着哥哥手，引着苏老伯进了门，来到李道长病榻跟前。

苏应天一看李道长紧闭双目，面色灰白，吃了一惊，忙给他把脉。

李道长睁开眼睛看见他们二人，笑了：“你们果真来了！”又向旁边一小道童说：“快去请你四师傅！”

那道童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苏应天把过他的脉后，知道他已经不行了，还想尽量救他，打开了自己的药箱。

李道长忙摇摇手：“不用了，应天，不用再费事了。我自己知道我的伤！我让你来，就是想让你把玉琛带回去，好好待他，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明珠还要去寻找，或许被人带进了东京，你不妨到京城去看看。”

应天忙说：“明珠前天捎来信，他们就在京城，过的很不错呢。是他们自己救了自己。”

李道长长出了一口气：“是吗？那就太好了。”

……

何常海看见李道长病危，也十分着急，但看苏老伯在前，李道长和苏老伯说话，自己便靠后，看看周围的人。

王小栓在他耳边说：“那个老人，就是公子买的义父。”

何常海忙仔细打量那个老人，不由地吃了一惊：只见他满头花发，义父还算齐整，虽说是贫苦人，可一看就是读书人，而且十分面熟，便试探地问：“老人家，您是何方人士？怎么来到了这里？”

老人家开口说：“我乃应天府人氏，因为水灾逃难来到了这里。因为饥饿，吃了人家的馍馍，被人痛打，是黑尘子花了十两银子救了我！”

“您是读书人吧？”

“也算是吧。自幼也读过几天书，但是文不成武不就，一事无成。我这个义子如果好好读书啊，一定会有许多成就的。”

何常海听此言，心有所动，再看看那位老人家，心中吃惊，却不敢造次，只得说：“可惜，他已经出家了，红尘万丈，却与他无缘了。”

在旁边不远的李道长闻听此言，开口了：“何大公子，此言差矣。何常歌他虽然穿我道袍，但他并没有出家——我也不敢要他出家，我死后，你把他带回去，好让他有个出头之日。”

这里正说着，四师傅李道姑来到了李道长身边，看见了苏应天，十分诧异，又看见何常海过来问好，忙笑笑点点头，过来问李道长：“您叫我？”

李道长看看她秀丽的容貌，又看看快半百的苏应天，长叹一声，泪花在眼睛里打了几个转，硬是忍了回去：“回首高堂日已斜，游人何事在天涯？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春风当自嗟。李玉琛，你是我的师妹，也是我的叔伯堂妹。咱们李家男儿不幸，女儿更为可怜。我为李家不知道救过多少儿男，却连连累你姐妹惨遭不幸。只因为考虑不周，使得你姐姐早早地死在了宫中，你也如此飘零。如今我要死了，你该怎么办啊？我的好妹妹？”

李玉琛听他说，自己泪水也下来了，说道：“师兄别为我着急，我自有道理。无尘师傅已经羽仙数月，我早就是西云山道姑庵中的女主了。”

李道长：“西云山道姑庵中没有了人，你为谁主？你孤身一人在这高山险岭之上，虽有师兄弟们照顾，可是到底不便。今天应天已经来了，家中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死后，你就跟他下山，回去好好过日子去吧啊？去找明珠，看看荷花，还有柳向林，他们可都是咱们李家的骨肉啊。”

李玉琛：“师兄，你别那么说，你会好的。”

李道长淡淡地笑道：“我自己知道我自己的伤情。你听我的话，我叫何常歌去找药，其实就是想请你们家的人来，好安排你们的事情呢。”

正说着，白尘子带着那个哑巴小道士给李道长端来了汤药。

李道长看见那药，摇摇头，只喝了几口水。哑巴小道士啊啊啊地给他比划着。

李道长摇摇头说：“我吃了不受用！”

白尘子劝他：“你吃点才会好的嘛。”

李道长说：“我已经不行了，吃什么都没有用了。你们也不用在煎什么药了，留着以后万一谁要用的话……”

李道长的目光转向何常歌，见何常歌背对着自己落泪，便说：“何常歌，你来，我有话给你说。”说着拉开墙上的一个小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包东西放在何常歌手里。♂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