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常歌看着爷爷和常海的表情，在心中有些疑惑，便将周太师找来个黄脸老道相面前后的事情说了个大概，然后说：“周太师杀我就是为了这句话！”

太爷听了点点头，捻着长髯说道：“四哥儿，你信他们的话吗？”

“我自然不信了。可是您？”

“四哥儿，你当然是我何家子孙了，只不过是认皇上为义父罢了。”

何常歌心里松了口气，一肚子的委屈，在爷爷怀里又哭了。

常海劝他：“你别哭了，有什么话继续说完嘛。”

何常歌摸把眼泪，站起来说：“爷爷，大哥，我好想永远呆在你们身边啊！可是我的走，我回来就想问问你们问，看看你们，明后我就走。时间长了，万一被他们发现就一定会连累你们的。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逃出去，也不知道我能活多久，我可不愿意连累你们！”

何常歌站起身：“我去看看我爹娘。”

几个人来到永昌屋里。

何常歌果然看见父亲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何母呆呆地坐在跟前。她忽然看见太爷带着几个晚辈进来了，忙站起相迎。

何常歌赶前几步，跪在母亲面前：“娘！”又连连磕头。

母亲看见一个陌生姑娘，不由地发愣，嫂子悄声说：“娘，他是咱们的四哥儿啊。”

母亲连忙仔细看看：“四哥儿？”一把他搂进自己怀里：“孩子，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啊？”

常海忙劝说：“娘，小声点，外面有狗啊。”

母亲忙掩住哭声，将何常歌拉起来，来到永昌床前：“你看谁来了？”

永昌早已经听见众人的话，正吃力地抬起头，看着何常歌。

何常歌忙跪在他床前：“爹！”

永昌看见他一身姑娘打扮，心里不知道该是悲该是喜，用手抚摸着何常歌那女孩式的蓬乱的头发，泪水满面地说：“何常歌，你怎么闯了这么大的祸？还记得千里迢迢回来看我，记得回来看这个家！”

何常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嫂子忙笑着说：“爹，您正没有个女儿，他不就是个你的女儿吗？”

永昌摇头：“何常歌他是个儿子！我原来有个女儿，可是总也见不着她。多想听他叫我一声爹啊！唉，这辈子我是再也见不着了。”永昌哽咽了。

太爷忙说：“哎，他爹，不要这么说话。以后有的是机会。”

永昌瞧瞧自己的父亲，点点头。又看着何常歌：“你怎么跑出来的？怎么又敢回来？不怕他们逮住你？”

何常歌：“我是男扮女装，跑出来的。因为想爷爷，想爹娘想的不得了，便回来看看你们。”

“那你准备住几天？”

何常歌看看爷爷和哥哥，说：“我住两三天就走。住长了，怕被他们发现，连累你们。”

永昌长叹一声：“你是不能久留啊。可是你跑出去，又能到哪里去躲避呢？”

何常歌：“我去找我的师傅！”

常海过来掀开父亲的被子，让何常歌看看父亲的伤。只见那腿已经瘦得没有多少肉了，伤处的骨头都可以看见，从那伤口一直往外渗着血油，散发着腥臭怪味。

何常歌看看那伤口，也知道无药可治了，那里流的是血，是骨髓，只要那血一断，人就完了。看看父亲这样重的病，何常歌心中悲苦万分——为了大宋，为了抗辽，父亲随军在边疆几十年啊。在一次战斗中，他中了辽帮的毒箭，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腿又骨折了。虽然上了解药，但是除不了根，久而就之竟然发展到如此严重。想自己本来应该照顾父亲伤病，可是如今却成了惊弓之鸟，心中无限的伤感。可是在父亲面前还要强作笑脸：“爹，我这几日就在这里服侍您，等明年事情弄清楚了，以后我天天在您跟前陪着您，您的病一定会好得。”

永昌：“孩子，你好容易回来了，就好好歇歇，我这里有你大哥呢。”

……

何家大公子何常海因为何常歌的回来，安顿了自己的儿女，只说是来看病的客人。那儿女虽然小，却十分听话，再加来找爷爷看病的人也多，也就不以为然了。

一连两天，何常歌身着女孩衣裙，跑前跑后地服侍父亲，感到十分欣慰，太爷也慢慢地探的何常歌险些遭难的前后经过，知道周太师设计要辱杀何常歌，气得两眉倒竖；常海夫妻听得，面面相觑：不知道天下竟有如此无耻之人。

听得杨夫人几十赶到救了何常歌一命，太爷叹气：还是杨家后人争气啊。听得两个杀手来追杀何常歌时的惊险搏斗，听说周文礼被杀前后的事情，几个人都惊呆了；也为何常歌能跑出来不由地佩服何常歌。

又听说，何常歌从周府跑出来后，被困在城内，冲不出来，幸亏得到白荷花的帮助，才逃出了虎口的过程。大家惊喜起来。

当太爷他们听说何常歌在荷花房中躲了三四天，顿时睁大了眼：“啊？你怎么在人家姑娘房中躲了三天？”

何常歌红了脸：“天下雨雪，走不了啊。我也没有办法啊。”说着指着自己的衣服：“这都是荷花姐姐的衣服，没有她帮忙，我早死在周太师他们手里了。”说着又取出琵琶盒，打开盒子，琵琶旁边全被金银珍珠玛瑙各种首饰填满了，细推算下来，少说也值上千两银子！何常歌又拿出衣服给众人看，那也都是上等的好衣服。

太爷嫂子都笑了。

何常歌脸更红了，低头说：“我也想娶。还有那个周文娥呢。不过也许今生只有荷花姐姐能为我守节了。”看看爷爷和众人吃惊的表情，何常歌说：“爷爷，哥嫂，如果我逃不出虎口，被他们害死的话，白荷花你们可就托付给你们招呼了！”说着要施大礼。

何太爷喝住他：“不要胡说！这句话你不能说，也不要想！上天会保佑你的。”

实际上在场人都已经被何常歌的话震撼了，好像那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一样的，好为何常歌担心啊。

……

第三天，何常歌刚起床，还没有洗漱，就听大门外喧嚷。嫂子告诉他：门外来了一位年轻公子要进门，正和看门的官兵们吵架。

何常歌忙悄悄地来到门口一看，不由吃惊，连忙过来给爷爷说：“不好了，是周小姐来了。被她瞧破了就麻烦了。”

太爷忙命他继续躺在床上，盖上被子，自己坐在他床前诊脉。

太爷刚坐下，那女扮男装的周文娥已经大模大样地进来了，在院子里东瞅西樵。

常海忙上前问道：“请问这位公子的高姓大名？是来看病还是配药？”

周小姐回答：“我姓杨，名文。到这里来找一个人。”

“你找谁？”

那自称杨文的周文娥犹豫一下说：“呃，啊，我找你家太爷。”

“我家太爷正给一个外地女孩子看脉，您就到我们客厅里等会儿吧？”

周文娥摇头：“就在这里等吧？”

常海去找爷爷，那杨公子远远地依旧一个门一个门地瞧，看见常海进了一间屋子，也跟着过来了。并借着常海开门之际，往屋里观瞧，却见床上躺着那位白小姐，因为他那手上一对晶莹碧透的玉镯太显眼了。周文娥心中疑惑起来，也就迈步进来了。

只见那白小姐蓬头垢面，一手放在自己额头上不时模眼泪，另一只手正在让太爷诊脉。

杨公子问：“咿？白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白小姐看看她，说道：“多谢公子看顾。吾嘎到青州府打听说，我的姑姑可能在这嘎大青县里着。可是好容易找到这里，却根本没有人知道啦嘎。吾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又气又急，又受了点风寒，就病在客店里了。客店人怕我是痨病，传染给别人，就把我送到这何家来了。是何家爷孙救了我，给我看病煎药。可是公子您到此何事嘎？”

周文娥看他真的好似有病似的，关切地问：“白小姐，那你以后怎么办呢？”

白小姐听此话，哭开了，满口苏杭话地不知道她说些什么了。

何太爷忙劝说：“小姐，别这样了。等病好了后，你如果能留下来也行，不留下也行，等几日，我找人送你离开大青县好吗？”

白小姐：“老人家，您真好！”

杨公子见景不好再说什么，便转身出了门。

何太爷安顿了白小姐两句，也就跟着出来了，问：“杨公子，找我有什么事情？”

那假杨公子真周文娥此时面对一位古稀老人，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半会儿才说道：“何老太爷，我想问问，最近您哪四孙儿何常歌回家来了没有啊？”

“没有啊，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在外面闯了祸，怎么敢来见我？我不把他逮了交给官兵去处理？再说外面官兵正等着逮他，他又怎么进门？公子你也是逮他的吧？”

“老太爷，他杀人就该偿命。周家公子对他如同自家兄弟，他为什么要恩将仇报，把周公子杀了？冤有头债有主，血债岂不应该有血来偿？我找他，就是要替周公子报仇！”

何太爷听了她的话，捻着自己的长髯：“这些事情我们不知道根由，不好说什么。如果他真是十恶不赦之人，就该伏法，我绝不袒护他，说不定会亲自送他进京请罪呢！”

“果真如此吗？”

何太爷说：“老夫这么大年纪，还能跟你说假话吗？但是如果事出有因，老夫就爱莫能助了。”

“其他什么原因？”杨公子惊奇地问。

何太爷：“我怎么能知道？不过我知道，将来一定会大明天下的。那时候有什么债，什么冤，都有他自己来还，我也会坚决交给你，任你惩罚他就是了。”

杨公子听了这话，连忙施礼：“既然老人家这么说，那小生就告辞了。”说完出了大门，却撞见了那个钟大孬。

那钟大孬一时没有认出来他是周小姐，拦住他刚要发话，周小姐瞪了他一眼：“钟管家，如果哪何常歌回来，你一定要抓活的！我娘要亲自审问他！”

钟大孬这才恍然：“原来是小姐啊，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周小姐咬着牙说：“我？我要亲自抓住他，将他押回京城，让他跪在我哥哥灵前三天，再用他的人头祭祀我那惨死的哥哥！”

周小姐又骂钟大孬：“无用的东西，你们这样铁桶式的围住何家，如果何常歌回来，他看见你们这样围着他的家门，他敢靠近？依我说，你们在这里找几个熟悉何常歌的人，让他们四处去查看，你们的人后面悄悄跟着，不比你们在这里死守强十倍？”

钟大孬一拍大腿：“还是小姐聪明啊！”

周小姐又叮咛：“听我的话，只许抓活的，我娘要亲自审问他！我去四处看看，也许能抓住他！我就不信，一个小小的酸秀才他能跑哪里去？”说着她出门解开拴在树上的马缰绳，上了马，走了。♂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