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向林大喊道：“王大人，你可真有本事！已经打死了两个，今天又要逼死何常歌，难道你没有一点人性吗？”

众书生也大喊大叫起来。

气的王成龙大骂：“何常歌想放火烧我的大理寺，你们还为虎作伥。真可恶！来人，赏那柳向林二十大板！”

众衙役上来按倒柳向林，轮开了刑杖。那柳向林不喊疼，一板一字地胡乱喊：“王成龙，恶狼犬，狐狸精，喝人血！冤死人，化厉鬼，一生一世跟着你！”

气的王成龙暴跳如雷。陈参事给他使眼色，让他看看大堂上火炭一地，还有被按在堂下的何常歌。王成龙明白了，一声退堂，把何常歌和众人押了下去。两人在那里合计。

那常歌被押回自己的单身牢房，陈参事派来狱医为他的烫伤敷上了獾油，王成龙让人给他上了十斤重的手铐脚镣。

用完晚饭以后，天色将黑，天色乌蒙蒙的。

王成龙命人取来了囚死王景洲的那个囚笼，就放在了何常歌牢门的外边，又将李先生囚在了里面，他脚下垫着一块木板。而那个何常各重铐重镣地被锁在牢房里。

王成龙又是那样的嚎叫、哄劝、威逼何常歌：“何翰林，你看看吧，你的恩师就要因为你囚死！”说着命衙役将那木板一点一点地往外抽，李先生脚下就逐渐被悬空了，他的脚尖本能地点起来了。

早上，为了免除李先生受刑，何常歌曾想自杀了事，可是现在几处烧伤正痛的钻心，又被锁着，已经力不从心了。何常歌看见李先生被关在近在咫尺的囚笼里，脚尖极力撑着，两手奋力板着那脖子下的木板的惨样，使他想起了刘俊山王景洲的惨死，想想王景洲一个年轻力壮，个子高李先生许多的人都因为受不了，都被活活囚死了，而年迈的瘦小的李先生怎能受到了？想起了刘俊山、王景洲，何常歌不能不心中发颤：假如李先生当自己的面，被囚死在那个囚笼里面，那么自己就是再死一百次，也抵不过这个见死不救之罪啊！

眼看着李先生在囚笼里面挣扎，何常歌心里明白，李先生他是在生死之间挣扎啊！何常歌方寸顿乱，天眩地转，竟然昏了过去。

王成龙命人掐他的人中，将他弄醒。何常歌爬起来再瞧，李先生还在囚笼中挣扎着，脸被卡的血红，脖子上手上的筋胀的发青，眼看不支了，何常歌闭上了眼睛，忍住泪说道：“好吧，我招我招！这件事情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在我的家中聚会时所写。那个刘俊山王景洲写的诗稿里面，还又我改的字呢！只是我不明白，这就算是诽谤当今？”

在他旁边的陈参让大理寺记书吏将他的供词写了下来，王成龙看一看供词，要何常歌签字，何常歌要他先放李先生，王成龙说怕他再耍手段。

何常歌看看李先生越来越不支，只得签字画供；又要王成龙赶快放开李先生，王成龙哈哈一笑：“还有周太师说的事情等待你的答复呢！”

何常歌苦笑道：“我现在这个模样，他还愿意吗？”

王成龙听了，命记书吏写了几个字，就让他签字。何常歌看是：“何常歌愿于周文娥小姐结为伉俪。”何常歌看见李先生还在囚笼里边垂死挣扎，只得泪水满面地给王成龙跪下磕头：“请王大人，高抬贵手。既然前边的事情已经招认，这事也只得如此了。只是这样的事情如此签字，总为不雅。请王大人赶快把李先生放了吧？”

王成龙回头看看李松山李先生，已经气息奄奄，手脚都已经搭拉了下来，一挥手，几个衙役上来放下了李先生，抬入大牢中抢救。

王成龙又命人将前面已经写了：“何常歌愿于周文娥小姐结为伉俪”一张素纸摊在何常歌面前，要他签字说：“不许耍手腕！否则你的那个李先生还是活不了！快点签字！”

此时的何常歌的心已是一落千丈，沮丧之极。看着那张纸，想起了明珠，想起了自己曾经给苏老伯说过的话，也想起了李道长李道姑对自己的叮嘱，想起了爷爷父母和兄长，想起了那块玉锁，不由得悲从心来，泪水滴滴洒满了那张素纸。

王成龙几个月来的辛苦，今天总算才有收获，心中十分得意，看到何常歌在哭，笑着说道：“你早承认了，哪有这么多的事？又哪能吃这么多的苦头？好好写吧，但是不能违背，否则……我是出于无奈，只要我是大理寺卿呢？说实话，我是很佩服你的，你竟敢在我的大堂上扑向那个火炉！啧啧，只是你好傻，这都为了什么呢？你想想你不招供能行吗？”

何常歌低头不理他。

陈参事过来说：“何翰林，事已如此，也只能这样了。”又对王成龙说：“把他身上的的刑具都去了吧！他的身上有伤，让他好好将养一下吧。”王成龙想一想，木已成舟，不怕他不听劝，点点头，有衙役上来解去了何常歌身上的手铐脚镣。

陈参事对何常歌说道：“你如果嫌这样签字不雅观，也可以写别的东西，如诗如画了。听说您的画画得很不错，你就画上一幅画也不挺好？”王成龙忙说：“对对，画一幅画就行了。”

看何常歌还是呆呆地落泪，陈参事对王成龙使了个眼色，王成龙笑着出去了。

陈参事柔声说道：“这个案子马上就要结了。您也别伤心，弱冠之年吃这样大的官司，确实也挺可怜的。不光我，就是这大理寺的许多记书衙役和狱卒哪个不可怜你？你要保重身体。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跟周小姐的事情，你可以画一幅画，表达一下自己心意，不就行了？”

何常歌看了看那个陈参事，低头又想想，他想起了他深爱的苏明珠，听着远处汴河水的流淌声，又听见了白荷花的歌声，自然想起了白荷花他们的荷花舞，他提起了笔蘸着滴滴泪水，就在那句话边，轻轻几笔勾勒出了一对荷花，又用手上蘸着的画押留下来的印油，在那对荷花的上方轻轻一点，便出现了如同红珍珠般的太阳，又用手在纸上不知怎么一抹，便在荷花上，水上，在两个荷花中间便映出了如血一样的霞光，又用墨笔在其后，用隶书写下来自己的名字—何常歌。

在旁边一直看着他的陈参事亲眼瞅着他，在这么短的时间会出这样的一幅画，又惊又叹：怪不得周太师那样穷追不舍，让他遭受如此的折磨。如今已经答应了周太师的事情，也算他苦尽甘来，便笑着安慰他说：“这就好了，你不要太难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嘛。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说完也退出了。吩咐牢门口的狱卒，好好看着何常歌，别让他寻短见，也不许为难他。然后自己喜滋滋地给王成龙报喜讨功去了。

第二天一早，小栓子带药和饭走进了牢房。只见何常歌面向墙壁端坐着，再仔细看更为吃惊，只见何常歌眼睛红肿，面色如同一张纸煞白。小栓子高想问他一句话，可那何常歌看见小栓子，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仰面倒下：“你快走吧！栓子哥。我已经没有脸见人了，你就当我死了吧！快走吧！远远离开我，走吧！”

小栓子忙问：“怎么啦？”

何常歌说：“不用问了，你快走吧！”说着又哭了起来。

小栓子问他：“你到底怎么啦？”看看他还是不说话，小栓子劝他说：“你别哭了，今天我把你得事情，都给外婆说了，外婆急得不得了，还要来看你。还要找人救你。我今天才知道，外婆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她不但认识朝廷的许多大官，还认的皇上呢！如果她出面，您的事情一定会弄明白的。”

何常歌掩面哭着说：“用不着了，我已经招认了！凡是他们说的什么事情我全都答应下来了。你知道吗，他们要给李先生上重刑”，何常歌指着门口的那个囚笼说，“他们把李先生囚在那里边，你要知道我那王兄就是在那里面被囚死的啊！”

王小栓听闻吃了一惊，又看见那个囚笼才明白了，他扶起何常歌安慰他，劝他吃饭吃药。何常歌此时已是万念俱灰，什么也吃不下，只是个哭，一直哭乏了，便躺在地上睡着了。

王小栓仔细看看躺在地上的公子，才发现他的头发被烧焦了大半，他的衣服烧的无数个窟窿，早已经衣不遮体了，再看他的胸口上胳膊上抹满了獾油，一看就知道是烫伤了；而他污浊的身上还散发着呛人的血汗腥臭味。看到这一切，王小栓知道昨天他的公子受了不知多少折磨，招认也是为了救李先生啊。可是公子他这样一招认，李先生和柳公子他们可就要吃苦了：削去功名？充军发配？只有上天才知道人间竟有这样的苦楚啊。想想自己，虽然跟着公子读书，可是父母从不让自己去考什么秀才，争什么功名，不就是他们看破了仕途艰险吗？唉，可怜刚刚正正的公子，被那一伙人慢慢地毁了。这可真是：风残雨摧，桃落李泣。

皮开肉绽血飞，虎啸狼嚎犬逼。

穷秀才杖下死，冤主囚笼作鬼。

细究当初事，视文当礼，悔当知己。

腥血伴仙瑟，鲮伤渴饮悠悠曲。

说妹戏贤弟，举头明月里。

哪知道？为救恩师，玉郎低眉受尽辱屈。

试问苍天，哪里是归处？酣酒可上瑶池？

今天八月十五，是中秋佳节，也是当今圣上诞辰之日。

清晨卯时，京城的西郊外十里长亭，人流聚会。被判刑的犯人们再过两个时辰，就得离开京城，去熬受那漫长的徒刑。

由于何常歌被逼招认，使得李先生柳向林他们没有了回旋余地，他们虽然恼恨何常歌，但是也就只好各自招认了。此案也就基本了结了。王成龙将刘俊山王景洲死，说成是畏罪自杀，谎报朝廷。而王强周太师则利用此案已经涉及到李松山，立即在皇上面前弹劾刚刚回朝的王丞相。

顿时在朝廷里，掀起大波……

措手不及的王丞相恼恨何常歌到之极了。他想为自己辩护；想救李先生；也想救柳向林几个人，但是手中没有任何证据——当初，何常歌为他准备的此案起因的呈文没有来得及送到他手中。心有城府的王丞相只好退守为攻，不作任何辩护，只求皇上宽恩年迈的儒士李先生。♂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