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你们还强一些。只可惜刘兄王兄，死的冤了。”

“你把你衣服都给了刘兄了？”

“嗯，连我的头巾靴子都给他了。也不知道他被埋在哪里了。今天王兄，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了。”何常歌泪水满面，“都怪我，轻信了周文礼，惹下如此大祸，还害死了刘兄王兄。”

柳向林为他擦去眼泪：“那个周公子看样子对你是挺好的。那天你受刑，如果不是他闯堂同行，你恐怕也不得了。”

“哪他后来怎不来哪？”

柳向林说：“谁知道？”

何常歌说道：“我怀疑，他就是那个狐狸精。”

柳向林说：“也许吧？可是没有证据。”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又听见了白荷花的歌声，柳向林问：“你一说荷花，我就总想我那失散了十几年的妹妹。我记得她不知道哪一只手掌上，有一颗红痣，是胎里带来的。”

何常歌笑了起来：“白荷花姐姐左手心里确实有一颗红痣，记得殿试完了以后几天没有事情，周文礼拉我去乐坊听琴，不小心撞到刺槐将我的衣服挂了个好大口子，还是他帮我补的。周文礼指着荷花那红痣给我说，叫什么‘巧手痣’，所以弹得一手好琴，可惜呀，她的针线活实在不敢恭维。”

柳向林笑了起来：“人家给你补衣服，你还嫌人家的针线活不敢恭维！有你这样的人吗？”

何常歌也笑了起来：“本来嘛，我回到家，让我的外婆看见了哪针线活，笑了几天。”

柳向林笑着说：“从小没有娘的人，一定没有人好好教针线的。看来，十有八九就是我的那个妹妹。”柳向林想想又问，“看来那个白荷花和那个周文礼关系十分好了？而且对你”

笑了起来：“白荷花和那个周文礼两人是见不得离不得，每次见面都吵架。那个花花太岁在外边寻花问柳，但是对白荷花从来不敢无礼。我家中没有姐妹，来到京碰见她，又与她相识，就好像是自家的姐妹。”

柳向林本来就诙谐，这会儿又开始拿取笑：“假如他的确是我的妹妹，那就是许配给你，我都愿意。你长得太哪个了，要不然那个周太师打着骂着要你做他的门婿呢？”

常歌笑着斥责他：“你也真能胡说八道。白荷花姐姐我好几岁呢！与我为妻不是埋汰了她？将来你出去了，为他早日赎身，等他不离外籍以后，寻一个同心同德的妹夫，过一辈子，才是你做哥哥的理呢。”

柳向林笑着伸过手来摸着的面颊：“真正是翰林，长得俊，别说姑娘见了你动心，就说我这个大男人，看见也想亲亲你。”说着又抚摸着何昌歌的头发：“人漂亮，头发也那么好。不过这会儿成了毡片了。记得你来书院的时候吗？你爷爷说你13了，实际上还不到12吧？李先生你安顿在我得房中，让我照看着你。我就一直把你当我自己家的小兄弟，我不知道换你梳过多少次头发。”又悄声说，“就是你的裤子老结不好，还得找我帮忙呢。”

在不远处静听的几位同窗笑了起来。

何常歌红了脸：“还是做兄长的呢？说的是什么话？”

柳向林笑着说：“哪有什么？我们是好兄弟嘛。唉，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着出去？真要是活不出去，真可惜了你的模样。”

何常歌说：“柳兄，别瞎说了。刘王两位仁兄刚死，你还有心说笑话？”

柳向林说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死不能复活，为他们雪耻才是正事。只要我能活着出去，将来他们的父母老小我都会照看的。”

何常歌心里陡然升起一种敬意，说道：“假如我死了，不求别的，你将我的尸骨火化了，就洒在这汴河里就是了。替我招呼一下我的爷爷父母，我就万分感谢了。”

柳向林捂住了他的嘴大声说：“不许你胡说八道！还有你们几个，我们都不能死。死了就太便宜他们了。假如我有朝一日作了大理寺卿，先把他王成龙放在这个囚笼里边，囚他一百天！”

“我同意！”何常歌笑着说，众人也笑了起来：“我们也同意！”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对，对，让他也尝尝这些刑法！”

几个人人说着笑着，直到深夜？

王景洲的尸体在囚笼里边整整吊了三天，天气炎热，尸体已经上爬满了蝇蛆，发出了一阵阵的恶臭，才被抬出去草草埋在刘俊山的旁边了。

这一天天刚亮，何常歌被狱卒叫醒，夹了三天的手和脖子、肩胛酸痛难忍。

狱卒为他开了木枷栲，让他休息吃饭以后，又带上了。等候审堂。其他书生也都准备好了，却看见一个人被带进大牢。众人一看，竟然使自己的恩师李松山先生，都是大吃一惊。

这位李松山先生年近七旬，是太宗早年的进士，先在睢阳书院任职，后又奉命在青州府开院授书。门下弟子上有丞相，下有县令，当然也有不成器的。

李松山先生本来有事去了苏杭书院，大理寺来人未拿到他，他回到书院闻讯后，不知何因，匆匆赶来东京汴梁。

看到他，王成龙心中暗喜，先客气地将他让进自己的书房款待，然后讲了十个举子事情。李松山先生岂能不大吃惊？当即要求见见自己的门下弟子，王成龙便陪着他来到大牢。

李先生看见柳向林几个蓬头垢面，心中已经吃惊不小，又看见了自己寄予最大期望的何常歌戴着重枷重栲，更是气恼万分。

众人看见恩师，都跪下施礼。李先生气哼哼地不理他们。何常歌因为重枷重栲在身，行动不便，在众人也来见礼，李先生动生怒火，指着何常歌骂道：“原想你是个聪明有为之人，才让你进京应诏，而你聚众生事，滋生祸端，害人害己，枉费了我多年的心血。”越说越气，抬脚就将何常歌踢倒在地上。柳向林连忙扶住何常歌说：“恩师，此事本于常歌没有关系。”

王成龙在一旁训斥说：“胡说，难道是我陷害他不成？”

何常歌开口说道：“此案从头到尾都是陷害！什么诽谤当今，什么诽谤朝廷，全是胡说八道！王大人，此案始末，你心里最清楚！你欠我们几条人命！嘿嘿，总有一天会大明于天下的！”

众书生也嚷起来：“此案本来就是陷害！我们冤枉！”

王成龙冷笑着说道：“你们几个不要逞强，今天你们的恩师到此，你们若听李先生的话，好好招认了也就算了，如果不招认，不但你们吃亏，将来你们的恩师也要承担教育无方，纵徒滋事的罪名，受到牵连！你们受到刑法，他恐怕也得受受了！”

李先生和众书生都大吃一惊。何常歌愤怒地说道：“好一个无耻的大理寺卿！你也太猖狂了，大堂上刑死刘俊山王景洲，残害我们也就罢了，怎么能够加害他？我们是他的学生，可那王丞相也是他的门生，又该怎么讲？”

王成龙恼羞成怒：“好一个何翰林，自入狱来，你从来不跟我说一句话，今天可开金口了？我倒要看你嘴有多硬？如果识事务，早日招认了，高官厚禄东都着你呢。如若不然的话，刘俊山王景洲的下场说不定就是你何翰林的下场！那就可惜你这个少年才子了。来人，审堂！”说完他回头就走。

李先生和众书生也被带进了大堂。李先生被王成龙请坐在一旁看审案。

王成龙在上边拍桌子瞪眼，大声地吼叫，众衙役们如狼似虎的助威嚎叫，众书生跪在堂下，一个个怒目横视。而那个何常歌一进大堂，又是任凭王成龙喊叫，就是一言不发。气的王成龙暴跳如雷，命衙役杖刑二十。

打完以后，王成龙问他招不招，他还是摇头一言不发。气得王成龙又给他加刑二十，一直把何常歌打得昏死过去。

李先生看着爱徒受如此苦刑，心如刀绞，几次起身要说话，都被王成龙挡住。打完何常歌后，王成龙给他说：“李先生，你应该去劝他们。”

李先生说：“我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劝？如果真的和他们说一样，而招认罪过，那更是有欺君之罪吗？”

王成龙怒言说：“怪不得你的学生如此，原来是你教授的如此，今天就审到这里。你李先生刚来，就在这大狱中住几天，如果想出去，就早点劝你的学生早一点招认！否则，你也一样得受些苦了。”说着挥挥手双，命退堂。众人被押进牢房，而专门将李先生和何常歌关进了一间牢房。

何常歌重刑后，被送回牢房，虽然有狱医给他上了棒疮药，可他依旧人事不省。李先生守着他，看着他痛苦的神情，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刑伤，又想起刘俊山王景洲惨死，心中自然愤愤不平。又想想刘俊山王景洲都已过三十，而何常歌才十七八岁，是个弱冠才子，受此苦刑而不折，也算有种。可是只怕如此累受苦刑，会伤了元气，比刘俊山王景洲更早夭折。不禁暗暗落泪。

就在此时，王成龙摇着扇子进来了。看见李先生坐在何常歌身边，正为他扇风。王成龙笑着说道：“看来李先生你是十分的喜爱他了？”

李先生抬起头看着他，说道：“王大人到此何意？”

王成龙指着何常歌说：“想和您李先生谈谈他们的事情。本来想请你到我的书房，正巧他睡着了，就在这儿说吧？”接着将那些书生写了许多反诗，并且有薛海、马宁二人的供词的事情都给李先生说了。又说何常歌是主谋，那些反诗都是在何常歌的家里写下的。

李先生问：“到底是什么样的诗？”

王成龙说到：“反诗就在衙门的陈参事那里，到公堂上才能让你看。我也很同情他们，可是反诗就摆在那里，是周太师发现的，说他们是诽谤朝廷诽谤当今。”

李先生奇怪地问：“周太师？他怎么能发现？”

王成龙说到：“说来话长，他们写诗是在何常歌的家里，是周太师的公子周中书看到，给了周太师。”

李先生更奇怪了：“嗯？怎么又出来了周太师的公子周中书？周太师又是怎么知道何常歌的？”

王成龙顿时笑起来：“其实周太师是喜欢何常歌的，所以想招他为婿，他不答应，还对周太师无礼，又与他的同学一起写反诗诽谤当今。”

李先生心里明白了，此事原来与周太师有关系啊，怪不得如此这般。♂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