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一城是第二天一早来得，他来的时候沉戟还在睡觉。&40;&29378;&95;&20154;&95;&23567;&95;&35828;&95;&32593;&45;&119;&119;&11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41;沉戟昏睡了一整晚，吓得乔一生差点给陈风打电话让他帮忙将沉戟抗去医院。结果乔一生拿着温度计一测，发现他已经退烧，现在只是陷入了深眠中。

“他从前天晚上一直这个样子？”喻一城今天来穿了一身西装，外面套了件高定风衣，帅得人神共愤。

一打开门，乔一生惊得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她曾经的养父。

毕竟喻一城也三十好几了，奔四十的男人脸上毫无皱纹，偶有几条也是他深刻思考时额头不由自主形成的岁月沟壑。许久未见，难得乔一生会为他的长相而心惊胆战，心动不已。

“是啊。我怀疑他中了催眠所以一直没有醒来。”乔一生坐在床边，盯着沉戟那张不甚舒展的俊脸愁眉苦脸道：“因为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所以想让你来看看他，顺便给我定定心；就算要给他解了催眠也需要你来瞧瞧，我不相信我自己。”

喻一城凝眉盯着她：“你怎么了？一副怨天尤人的表情，谁惹你了？”

哈？怨天尤人？

乔一生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她现在表情居然是‘怨天尤人’？这可不是个好征兆。从小喻一城教育她遇事第一时间找解决办法，不要指望他人能解自己之忧。

“没人惹我，只是……怎么说呢？从鬼市出来后我总觉得自己活着这么多年，好像一直在被旁人操作控制活着。这种感觉很难受，若是一直自欺欺人还好点，偏偏让我知道了真相。当我要做一件事时，总会不由自主想到会不会又中了别人的套，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乔一生将自己一头秀发揉乱了，满脸怨愤：“我总怀疑沉戟哥来找我是有寓意的，所以该不该接触他的催眠我根本不敢下定决心，你在的话，我好歹能有点自信……”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喻一城，见他若有所思盯着自己，心中不安，暗暗吞咽了口口水，等待他的批示。

“如果将超脑的芯片命名为‘虚假’，那你脑海里的芯片，若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真实’。”喻一城大手揉了揉乔一生脑袋，继而掰过她的下巴迫使她能看清自己眼睛。

“你难道没发现，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就算一时被人蒙住了双眼，却很快便能被人破开谎言看到真实。你追踪真相，坚持公正，守卫规矩为的就是这一个真实。如果你怀疑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是虚假，那最好的办法便是让你亲自感受什么叫‘真实。’”

乔一生下眼睑微微颤抖：“怎么感受？”

喻一城一脸讳莫如深：“你记得你那次杀人吗？”

“记得。”乔一生皱皱眉，脑海里很快回忆起那晚在一望无际的公路边，漆黑的夜空干净的连星星都未曾留下，一枪毙命，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不愉快地皱了皱鼻子。

喻一城道：“杀人是什么感觉？”

乔一生：“……”

这个问题太诛心了！一向坚守法律公正性的乔一生从来不敢回想这段记忆，在她看来杀人偿命是自出生来一直恪守的原则，喻一城从小教她的也是这条道理。没有人能去评判世间的公平公正，探究真相也并不是为了让凶手绳之以法，而是依靠法律让受害者得到公正的审判。

面对沉戟，这也是乔一生心中过不去的矛盾。

一方面他是自己的亲如哥哥的朋友，另一方面他手上杀人无数。理智上希望他能受到审判，情感上却不自觉想让他过得幸福安康。

太艰难了！这样的选择太艰难了！

面对喻一城这样的问题，乔一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人在恐惧与害怕的情况下，有人试图伤害自己，任何反击行为都可以认为是自卫，即便杀人，也是自卫过度。你现在愧疚，矛盾，纠结，这些情绪都是真实且直接得。”喻一城语气深沉如冰，却并不让人感到寒意森森。相反，他的声音更像是一把充满力量的宝剑，让身处迷茫不知前路为何的乔一生拥有了披荆斩棘的勇气。

“虚假的事物是令人麻木无感的，人之所以称为人，就在于他拥有感情的意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没有人能操控你，你试着想想，你脑海里每一处画面都会伴随着情感波动，从来都不会是波澜不惊的毫无感受。”

随着喻一城不容置疑的语气，乔一生脑海里不停回忆着她从小到大发生的种种画面。

有她和爸妈其乐融融的场景，那时候她开心快乐。

有她追着哥哥希望他抱一下自己的画面，那时候她渴求失落。

还有她被强行植入芯片的痛苦，以及目睹父母死亡时的伤心愤怒——即便后来证明那画面是被人植入的虚假，可她的感情没有出错。

她恨喻一城也是自然而然的选择，并没有被人操控。

后来她选择淡忘仇恨，不由自主爱上他，也是自己的情感与大脑下达的意识。

没有人逼她爱上喻一城，也没有人强迫她伤心难过，以至于离开他五年。

还有生下海娜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与看到孩子的喜悦，没有一切可以阻挡。

诚然很多事情她被人用了外物去操纵，真实的情感却没有人能动的了她一丝一毫。这些属于自己的珍贵回忆都是她作为人的证明。

她一直真实的活着，真真确确，明明白白，作为一个有血有肉拥有独立灵魂的个体活着。

猛地从回忆里抽离，再睁开眼时，乔一生感觉自己似乎更能明白喻一城这么多年放手的意义，他简直像是活在小说里才有的英雄主义，而罗曼罗兰说过，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命。

“喻一城，你真是我的英雄。”说完这话乔一生二话没说一把环住了喻一城的脖颈，将他往自己怀里搂去。

本弯着腰和她说话的喻一城猝不及防身子往前趔趄了一下，一手连忙撑住床，把自己稳住好让这姑娘抒发心中感情。

“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喻一城冷冷笑了声，眼底却有不易察觉的欣慰。

深眠的男人微不可察动了动眼皮，像是被人惊扰了睡眠，嘴角不由自主泄出了一声低吟。安静房间里突然有了动静，肉眼可见的变化从头到脚开始颤抖起来。

“沉戟哥？”乔一生急忙摇晃他的身体。“沉戟哥！醒醒，醒醒！！”

沉戟似乎陷入了魔怔，整个人抖如筛子，满脸涨的通红，像是在梦里经受了难以言语的折磨一般。

乔一生这么大的动作却无法叫醒他。

喻一城连道：“给他解催眠！”

“我只能试试！”乔一生二话不说直接跨上床，低下身子大拇指顶着沉戟额心使劲摁压他的穴位。

她手指一边用力一边俯低身体凑到沉戟耳边，低声轻吟：“你看过大海吗——你看过山河吗——你答应带我去的——”

自然的力量会让人心情放松，所以每次乔一生催眠时都喜欢用这样的句式引导对方。

可对于沉戟，山海是他们俩的约定。

“你看过山海吗？”

“小乔，我带你去看山海。”

“小乔，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

……

“没关系。”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戟缓缓睁开眼，他记忆里如同公主般的小女孩像个天使般降临在他灰暗的生命中。

驱散了黑暗，剥离了绝望。

她笑眯眯的看着他，眼神里一如既往的信任与依赖。

“没关系沉戟哥，我不怪你，你永远都是我哥哥。”

“……你不怪我？”

“不怪你。永远都不会怪你。你知道吗沉戟哥，我和我哥哥从小习惯了你的守护，好像从没考虑过你是谁。”

沉戟迷茫的看向虚空：“我是谁？”

“你是你啊。你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梦想，你是独立的人，你是人！”

——你是人啊！

——你不是谁的狗啊，你是人！

……

砰砰砰——震耳发聩的几个字就像九天上电闪雷鸣的轰鸣声，在耳边爆炸，轰响，震得沉戟耳朵发蒙，心神俱动。

“我是人？”

沉戟问自己。

他清晰听见从心底最深处，熟悉的声音回答了一句：“你是人！”

“我是人……”

从喃喃自语，到铿锵有力，从小心翼翼，到毫不犹豫。

沉戟猛地睁开眼，一丝光透过窗口洒进眼中，他在微光中看到覆盖在心脏表面的那层阴霾正在渐渐散去，脑海里痛不欲生的疼收敛了触手，掩去了恶魔的身影。

一切，都欢喜起来。

“沉戟哥？”

沉戟微微转动眼珠，乔一生激动难耐的靠在他身边，眼眶发红。

“你……你哭什么？”声音嘶哑难抑，沉戟不舒服的咳了声，乔一生连忙递给他水，喝了口才好点：“小乔，喻一城？你们怎么在这？我……我又怎么会在这儿？”

听到这话，乔一生和喻一城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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