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过去十几年中有人提及到铜雀台一点，乔一生都没有像此时这般心悸如雷。&29378;&47;&20154;&47;&23567;&47;&35828;&47;&32593;&119;&119;&119;&47;&120;&105;&97;&111;&115;&104;&117;&111;&47;&107;&114;她盯着眼前熟悉且陌生的父亲，心里潜藏的那些不安延绵到四肢百骸，手腕不自觉轻轻抖了一下。乔老大眼中划过一抹笑容，意料之中。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你想听我就告诉你。不会像你想得那么奇特，也不会如你希望的那般简单。”乔老大推开乔一生指着他的手腕，转身走向沙发，款款坐下说道：“你先坐——讲故事是一件很费脑子的事情，你要保持良好清醒的脑袋听我说很长一段话。铜雀台，Q，喻家，还有我这家生物制药公司。”

乔一生叹了口气，从善如流的坐在他对面，祁迹走进来站在她身后。

“十五年前，铜雀台被皇城势力与当时的喻家双双打压，资金中断了很长时间，外围不少人员被抓，公司内部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你母亲当时想了一个主意，如果城内生意做不成做国外生意也成，于是我逐渐将势力外移……你知道所谓生意场上的传奇故事，太多都是同流合污，盯着铜雀台这块蛋糕的人也太多，若做不到有福共享那必定分道扬镳。一件事情如果过于锋芒毕露必遭毁灭。于是……我选择直接亲手毁掉。”乔老大轻飘飘喝了口水，继续道：“时局动荡，为了保存住铜雀台最后的势力，该做的戏一定要做足。所以一生，别怪爸爸，我也是身不由己。”

乔一生无感问：“妈妈呢？”

乔老大说：“去世了，很多年了。”

乔一生顿时瞪大了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置信，但心里却没太大波澜。早就做好了父母双亡的心理准备，如今亲耳听见，也不过是重复一遍噩耗罢了。

“你妈妈一直身体不好，你那时候还小，并不清楚。”乔老大说，“现在铜雀台以另一种形势归来，大乔很优秀我很满意。当然，小乔你也不赖，控制喻一城这么多年，爸爸很欣慰。”

乔老大露出了笑容，这份笑容让乔一生久违感到恐惧。

小时候，面对父亲她总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慌。明明父亲对她十分宠爱，有求必应，可是就像恐高的人站在有栏杆的高空处，也总是隐隐后怕。像是听到深渊发出的指引，身体里产生了抗拒，由此会害怕，会拒绝，会远离。所以父亲对她再溺爱，她也会不由自主感觉到寒冷，就像来自身体神经自主的不适应。

到今时今日，乔一生大概能明白当年为什么会有隐隐惧怕他的心理。他深藏不露这么多年，不动声色将权势遍布了全球，现在他可以肆意妄为，不再隐姓埋名，甚至不怕面对自己扔掉多年的女儿。

是，扔掉！乔一生很不想用这个词，但现实却告诉她，乔老大说的多好听，多情真意切，问题的本质依旧是他抛弃了她。

乔一生不想再和他多谈，时至今日他们并没有多少话能谈，心底对父亲的希望也在面对真相时逐渐暗淡，探讨一件事本质的意义若是从未存在过，也就谈不上‘意义’二字了。乔一生此时才明白，喻一城囚禁她，又或许是不想让她戳破自己内心的渴望呢？

“哥哥失踪了，你能找到他吗？”乔一生期盼地问。

乔老大缓缓道：“当然可以，大乔是个好孩子，我舍不得他去死。”

乔一生心中发寒，面上微微一倏，紧张道：“他在哪里？我想见他。”

“这么着急吗？好不容易见到了爸爸，不和我多聊会儿天？”乔老大悠悠叹了口气，漫不经心道：“爸爸真伤心啊……还是，小乔心中的爸爸是喻一城那小子呢？”

乔一生：“爸爸你想多了。你知道，我和喻一城早就接触父女关系了。”

“我知道，知道。女儿别生气，其实你这么多年的成长我一直看在眼里，爸爸很关心你。”乔老大期待地盯着乔一生，笑着说：“你要知道爸爸这一切，日后都将交给你。你哥哥不行，他太过于自我。铜雀台小乔，名号说出去多好听，我很满足……这以后，你就是这万人之上的存在了，今天让祁迹带你好好休息，等过段时间我再给你说说具体事项。”

乔一生沉默不语，长久的静默后，她抬起头，问道：“爸爸，你要做什么？”

“社会的变革推动着人从泛神论进化为现代主义，当历史上饥荒，瘟疫，战争可以人为控制后，身为智人的我们，要干得就是另外三件大事。”

“永生，人工智能，成神。”乔一生凛然道。

乔老大笑了笑，淡淡说：“在漫长的人类发展净化中，社会人类体系不断在进化。你可以追逐自由主义，却阻挡不了进化将人分成了‘种姓制度’，日后大趋势会不断淘汰异类。犯罪也好，原始社会的优胜劣汰其实也和达尔文的《进化论》是一模一样，如今自私势利的高阶级人类设定的道德规范统治了这么久，我不过是在帮那些痛苦的人们解放……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场正义的革命吗？”

“正义不正义我无法评判。但如果不思及未来会怎样，处于人权社会中这种行为明显违反了道德体系，爸爸，你在犯罪。”

乔老大悠然道：“小乔，你还太年轻。当你掌握了权势时，你才能看到另一个新世界。祁迹，带她去休息吧，我累了。”

祁迹：“知道了。小乔，该走了。”

桌边香炉里升起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就像渺小的人类在宇宙里也不过是蜉蝣一般朝生暮死，乔一生不理解父亲的行为，却也无法改变。

她一个人，力量太弱了。

从房间出来后，乔一生脸色差劲的厉害，她双手插兜低垂头颅，眼角隐隐发红。

“你在想什么？”祁迹问她。

“想过去，想未来。”乔一生闷闷道，忽然抬起头，说：“我想见我哥哥。”

祁迹说：“可以，你先休息一会儿吧，等我忙完我带你去见他。”

这个回答无疑印证了楚夭活着的事实，乔一生立刻喜上眉梢：“太好了，我就知道他没死。”悬在心头的大石头平安落地，乔一生别提有多开心。

父亲已经不是从前的父亲，但她哥哥却是她一辈子的哥哥。

下了电梯，沉戟早就等在了门口，乔一生一出来他便迎了上来：“BOSS说什么了？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要担心你就陪她上去，不敢见BOSS就别废话！”祁迹意有所指道。

乔一生奇怪的打量沉戟，见他神色戚戚，似乎有难言之隐，她连忙体贴的摇摇头说：“没说什么，心情有点奇怪。我能不能先休息一会儿，晚上……晚上祁迹带我去见哥哥。”

“嗯……也好。”沉戟敛眉说，过了一会儿，他叮嘱她：“记得，不管怎样，他一直都会是你哥哥。”

乔一生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一股惶恐，在沉戟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似乎察觉到事情并不是她想象的那般顺利。她哥哥活着肯定没问题，至于如何活着……

乔一生吸了口冷气。

“还去不去休息？先好好睡一觉，看你的黑眼圈。你想的那些事不如眼见为实再说！”祁迹忽然说道，这让乔一生顿时将话堵在喉咙眼里，问也问不出口。

“我哥、我哥哥……确认没事？”她心脏狂跳，不确定的看着祁迹。

祁迹那张冷清的脸上面无表情，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一把拢住她的膝盖将乔一生抱起来：“我说了，问得再多不如去看看。但现在，你先去睡觉！”

“好……好的，放我下来啦！”乔一生脸颊顿时涨得通红，想挣扎却察觉到祁迹的手位置放在胸部下方，若她挣扎难免尴尬，只能小幅度摆动：“我自己走！沉戟哥哥——”

可是沉戟就像脚步扎根一样，站在原地不动弹，静静地看着乔一生被祁迹抱走。

“睡觉！”祁迹环臂站在床前。

乔一生可怜巴巴盖着被子，说：“你体谅体谅我吧，脑海里被一下子塞了那么多信息，你确定我能睡得着？”

“睡不着？”祁迹挑眉，说：“要不要我给你讲故事？”

“故事？可以啊。”乔一生眨眨眼，欣然同意。

祁迹边坐在床边，一本正经的说道：“三十年前，在M城发生了一起案件。当地某位官员的儿子肾脏衰竭，全国急求可匹配肾脏，可市面上能有的器官太少了，匹配度也不高。于是暗地里他们从人口贩子那里获取资源，一个一个试，一个一个比对……为了一个的生，死了足足十个人。这些人身份户口不明，全以失踪立案……”

乔一生全身发冷：“疯子！”

“杀人凶手逍遥法外，死去的人又何罪之有呢？全国上百件案件，死亡人数远远超过犯案人数，太多人死于暗处……警视厅为高官伸冤审判，那些没有证据没有知识的底层人员又有谁能解救呢？正义啊，公平啊，公正啊，都是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自我感动式夸赞。永恒轮回只会发生一次，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乔一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正义与邪恶总是形影不离，她渐渐有些对这两者界限模糊。

“所以，你永远做不到绝对的公平。你会被我说服罪孽的正义，也自然会被其他人说服邪恶的不道德。”祁迹嘲讽一笑，乔一生心脏狂跳，她豁然开朗，懂得祁迹给她说这番话的用意。

“原来……原来……”她怔怔开口：“你想让我怎么样？”

“很简单。”祁迹说：“成为铜雀台小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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