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个小时以后，乔一生坐在审讯室里都快睡着了，沈错才姗姗而来。&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他穿着一袭黑色西装，长腿窄腰，脸上还架着墨镜，骚包到不行。警探领着他进来时，开门声将乔一生吓了一跳，也让张俊生全身打了个哆嗦。

一回头，见是沈错，乔一生长长舒了口气：“麻烦下次进门前通报一声谢谢。”

“你不是催的急么，所以我才快马加鞭赶过来。喻一城呢？”沈错熟门熟路地找了个座位坐下，脸上的墨镜却没有取掉。

“喻一城应付媒体去了，估计这新闻会要开两三个小时，不知道媒体怎么有那么多问题要问。”

沈错：“连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杀人，媒体更不可能知道了。行了，我该怎么做。”

张俊生的脸在光线暗淡的屋内影影绰绰，像是被人抽掉了灵魂只剩下皮囊瘫在椅子上。不得不说楚夭这招真狠，杀人从不一击致命，往往要将人千刀万剐后才让人解脱。这样一个天之骄子遭受到了多大的折磨居然变成了这样毫无神志的样子，沈错已经不敢把现在的张俊生和前一段时间酒会时那个得意风发的青年相比较。

“我来引导他回忆，你就问一些以楚夭的思路会说的话，让他能产生记忆回溯。”乔一生叮嘱好沈错，便敛起表情直勾勾盯着张俊生的眼睛，缓缓地开始对他进行浅一点的催眠。

“放轻松……时间开始慢慢后退。”

那是一个雨夜，车轱辘碾碎了水洼溅起一连串的雨水落到了人行道上。张俊生有些着急，他连夜开车前往M城，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越来越短，就如同他的心，悬在火舌上随时便要粉身碎骨。

有人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邮件里是他近几年做的一个项目其中的一小段纰漏，这段纰漏说大不大，说小却也是牵扯人命官司的事情。他们这些高位人物，生意要做大手底下不经过几个人命血馒头的沉浸那就说不得上为权势人物，如果换成一般的威胁张俊生并不会在意，可偏偏这个项目牵扯到他近期的一宗交易，他用了全部资产去投资一个项目，如果中间一旦出现问题，那就是几亿的资金打了水漂。

他不能功亏一篑，所以来人说和他谈一宗交易，张俊生已经做好了被敲诈的准备，然而想象不到这一趟M城之行却是毁天灭地的梦魇。

那个男人给的地址在一处墓地里，张俊生看到那山丘上里的墓碑心里敲起了鼓。可他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天生的无神论者这点场面也不至于吓得他不敢上前。为了表示好意，他还专门在门店里买了一束菊花按照地址走了上去。

在这片墓园的尽头，一个墓碑前站着一个男人，远看上去他十分弱不禁风，可张俊生走近时却被他那张精致俊美的脸庞所怔楞到，那真是一个不可多见的美人。冷清，孤傲，像雪地里独开一支的雪梅，眼神里透出的凉薄冷意虽生疏却不自觉吸引了人的目光。

“是你叫我来的？”

“是我。”那个男人转身面对他，勾了勾唇角，笑得天地黯淡：“自我介绍一下，楚夭。”

“张俊生。”张俊生心里少了些防备，他想，这样一个不亢不卑的人物不至于会干勒索钱财这种事情，从对方的穿着上看，这人也有不菲的家产。

楚夭和他握了握手，扭头看向墓碑，那块墓碑没有照片，只有一个名字。

叫决明。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张俊生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墓碑，皱了皱眉，恨迅速在脑海内搜索这个姓名，却毫无印象。他不免生疑，扭头问楚夭：“他是怎么死的？和我……有关系？”

楚夭摇摇头：“和你没关系。”

“那？”张俊生疑惑了，那为什么要找他来这个地方只是看看陌生人的墓碑？

“你知道有一句话吗？”楚夭的声音冰冷且又寒意烈烈，他的语气轻柔具有诱惑力，张俊生不自觉被他的视线所牵引：“父债子偿？”

张俊生瞳孔猛地紧缩了一下：“和我父亲有关？”

“不仅有关系还是大大的关系。你的威严雄伟的父亲拿他那恶心的生殖器将这个男孩折磨的奄奄一息，他们玩弄着脆弱的生命，觉得不值一提。甚至认为鲜血是这个世上最美好的颜色……张先生，你站在高高的云朵上，可曾看一眼这人间炼狱，那些挣扎着活着的人为什么要被人如此对待呢？他们砍掉他的手臂，剥掉他的衣裳，毁掉他的尊严，一切只是为了好玩而已……”

楚夭一边说，一边握着张俊生的手放在他的太阳穴上，眼睛盯着张俊生的瞳孔，轻柔而又婉转：“他们用鞭子鞭打他，用酒瓶撕裂他的身体，他们用最下流最肮脏的手段看着他可笑的在地上爬行，最后……用皮带狠狠地将他勒住，看着他一点点的脸发涨发紫，最后变得冰凉。”

“这就是生命流失带给人的快感，平淡迅速，没有人类渲染的那么煞有其事。就是这样，一个人就这样死去，以最卑劣的形势死去。”

他停了一会儿，见张俊生额头已经隐隐出了一些冷汗，他愉快地笑了。

“来，好孩子——你现在体会到了杀人的快感了吗？那些浪费社会资源，玩世不恭的废物，那些下流肮脏的人，都该从这个世上消失。而消失最快速的办法是什么呢？好孩子，你告诉我？”

“……勒死他。”

“没错。”楚夭凑近张俊生的耳边，轻飘飘地叮嘱道：“狠狠地，勒死他。”

那之后张俊生的行为是无意识的，他在余光公馆找到了张二少，听他洋洋得意诉说着自己的伟大计划，那一刻心里的愤怒开始无以复加的翻滚着。他阴郁着脸，带走了张二少，把他关到一个房间——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是下意识地打开了门。

他的耳边不停地想起那个声音。

“折磨他！”

“鞭打他！”

“砍断他的手！”

“勒死他——”

“勒死他——”

……

“啊啊啊啊啊！！”张俊生终于崩溃的尖叫了起来，他整个人开始剧烈的挣扎躁动，全身颤抖，想被刺激到了不能触碰的雷点，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沈错突然问道：“我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啊啊——”张俊生发出困兽般的嚎叫，可是那个声音不停回荡在他耳边。

“好孩子——我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死。”

“谁死？”

“医院……疯子……大海……啊啊——”张俊生神志已经开始混乱，千般画面和声音在他耳边交织，血淋淋地尸体在他眼前一遍又一遍放大，他整个人已经开始接近崩溃，嘴巴张张合合无意识吐出了一些词语。

乔一生和沈错对视了一眼，双方明了。

“看着我——”乔一生伸长身体猛地固定住张俊生的脑袋，她那双眼睛闪着坚定无比的光，张俊生想挣扎却逃不掉她的制约，“看着我……放轻松——”

“放轻松……”

她另一只手开始在对方面前画圆圈，明明看起来很滑稽地动作却意外地效果出色，张俊生在她一遍遍画圆下沉住了身子，然后随着手势倒在了桌子上。

沈错吓了一跳，连忙问：“这是怎么了？”

“精神透支过度，我让他睡了。”乔一生干脆利落一抓本子就往外走，脸色凝重，沈错急忙跟上她，就听见她念念有词在分析刚刚的对话：“医院肯定是张将军的医院，疯子……我想薛洪亮的监狱也不安全……还有大海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应该想找到决明的墓吗？我怀疑楚夭这几日还会去一趟。”沈错说。

乔一生猛地驻足，扭过头定定看着沈错：“对，沈错哥。我觉得在我哥办事之前会和你联系，你最好稳住他，我现在就联系康佳音一定要阻止他……”

“等等——”沈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面色不虞道：“你要阻止他报仇？”

乔一生一看沈错的脸色，心里顿时明了：原来沈错大概对楚夭的计划有影响，却没有想阻止的意思，这样看来，他却能认同楚夭的做法了。

“沈错哥，我问你。刚刚张俊生所说得几句对话里你记得那个问题吗？是我哥问得，生命是什么？”

乔一生脸色严肃，眸子里升了一种让人为之凛然的光芒：“他说什么？他觉得生命脆弱稀疏平常，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这代表他也对自己看的那么轻！诚然他能做到这一切，如果一旦出现什么差错，他对死亡并不恐惧，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走……那他活得意义是什么？”不知为何，乔一生心里十分酸涩：“我哥从小天之骄子，聪明绝顶，他的目标宏远而又伟大。他现在居然活着的意义仅仅是为了看这些恶心的人死！死亡多简单的事情？他凭什么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沈错哥，你以为你在帮我哥吗？他报了仇真的就能和你在一起吗？”

乔一生咬紧了下唇，眼圈渐渐泛起了微红，在沈错愕然地目光下，掷地有声地说：“他的灵魂没有重量，报了仇他就走了，我不想让他就这么离开我……所以我要找到他，不管用任何方式我都要把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你想看到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完成了一件根本没有意义的复仇，那你大可以放任他继续这么干！而我，不行！”

说完这番话，乔一生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向前去，留下带愣在原地的沈错，他眨眨眼，似乎才从梦中醒来，身体摇摇欲坠，墨镜后的眼睛通红，他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连呼吸都那么困难……

乔一生说他了解楚夭，可事实上，这么多年的相处……

他还是不如亲生妹妹了解得多。

沈错，你究竟凭什么说爱他呢？

“楚夭……”沈错身形摇晃的扶着墙，满目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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