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瑾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恐怕没人相信他在沈府求娶那日的膝盖跪得真心实意。

放下筷子，轻轻拍了拍沈沉瑜的背：“时辰还早，想睡就再睡一会儿。”

沈沉瑜立刻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慕容瑾抱着她，就好像在严冬里抱着一团火，心暖暖的。

……

两轮筛选后，余下的秀女不足百人，彼此都清楚她们之间或有二三十人可入宫伴圣，而每位贵女对高位更有势在必得的雄心。

江凝雪换了一身纯白色的长裙，眉间点了一朵精美小巧的梅花，衬得整个人冰雪高洁，如仙子坠入凡尘。芍药抱着琴站在身后，是仙女娘娘最虔诚的侍女。

宋婉芝在丝丝袅袅的浮香中起身，浅碧色的裙裾荡漾起自信的容光，朱唇丰润红艳，黛眉细长如画，论才论貌她都不会输了人。

徐云染长发被熟练的挽起，两枚珍珠簪没入发间，徐家新送来的画儿替她将腰带束好，从不离身的玉佩轻巧地压着湖水色的蓝裙，清清淡淡的妆容更添温雅娴静。

在红儿的督促声中，庄妍儿亦一改往日的随意，随云髻下，额间的海棠色眉心坠闪烁着耀目的光芒，活泼、俏皮，浑身散发着其他人无可比拟的蓬勃朝气。

四人时间没差多少的出了院子，相隔几步远，彼此看了眼彼此，除却庄妍儿害羞地垂下眼不好意思直视几位姐姐，其余三人互相微微一笑，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了敌意。

……

飞霜院内，童玉箫打开手边的盒子，边嗅边疑惑地问妙音：“味道会不会太浓了？”

妙音笑着解释：“几丈高台，味道不浓的话，又如何能令皇上闻见？”

童玉箫想想也是，小心地收好香盒，与准备好的舞衣放在一起，而后感激地看着身边相处没几日的婢女：“妙音，谢谢你为我花费了这么多心思，倘若我今日能一举夺得皇上的青睐，绝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妙音谦卑地垂着头，素衣淡服的她收敛了原先的媚气，看着纯良且恭敬：“姑娘好，就是奴婢好，奴婢这厢先预祝姑娘心想事成。”

……

另一边拥挤的小院内。

“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的玉笛？”一位叫秦莨的秀女焦声询问。

一屋之中的秀女们都为至关的今日忙活，谁有空去管他人：“自己的东西不放好，谁替你看着。”

秦莨急得快哭出来了，忍不住质问道：“是不是你们谁故意给我藏起来了？”

“谁要藏你那破笛子！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

“切！有病！”

回应她是不屑的白眼。

虽然知道她吹笛子确实非常好听，可谁也不会承认自己会做出这种卑鄙的事。

苏心怜余光无动于衷地扫过她急红了的眼眶，揉完脚上的淤青，默默整好衣衫离去。

没有人会愿意多一个对手，哪怕其实分量不够。

……

春光最浓时，补完眠的沈沉瑜跟着慕容瑾坐在露天的高台上，含笑的脸庞精神奕奕。

“进——”

一干秀女入殿，不复之前的拥挤。

“拜——”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秀女们一改前面日子统一的素净，脱了千篇一律的宫服，各自打扮得花枝招展，为最后飞上枝头的机会博弈。

沈沉瑜很有成就感的与慕容瑾对视，寻常人求而不得的世间最优秀的女子们，可只要她的男人喜欢便可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恐怕这是每一位贤良大度的“主母”最骄傲的地方。

慕容瑾因为她的高兴也淡化了心头的歉意，转想她是不是觉得仅有自己一人的后宫其实待久了也寂寞，若不然为何笑容里满是真心。

沈沉瑜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无法读出他若有所思里的揣测，否则绝对想冷笑着将他踢出去。

秀女们规矩地弯着年轻的身躯。

慕容瑾板着脸未出声，沈沉瑜和悦地拢袖：“都起来吧！”

“谢皇上！谢娘娘！”

清亮悦耳的齐音胜过黄鹂娇啼。

司乐的人恭敬地在一旁待命，台下的鼓瑟一应俱全，但凡秀女有需要都可以为之伴出最合适的旋律。

最后一轮筛选的顺序由抽签而定，取到签后，有人叹怨有人高兴，但谁也不敢质疑其中的公平，只能怪自己的运气的。

内监击鼓，秀女依次上台。

第一名秀女显然十分紧张，磕磕绊绊跳完一支舞就主动哭着退了下去。

沈沉瑜好笑地望着她飞快缩入人群的身影，饶有兴味地抢了冉姑姑的喊话：“下一个！”

第二名秀女在皇后娘娘安抚的目光中，还算正常地弹完了一首曲子，可慕容瑾毫无波澜的目光依然注定了她止步后宫的命运。

莫彩蝶是第三名上场的秀女，可能昨日太幸运，老天也看不过去，所以今日让她抽到了前面的签。

“民女……民女为皇上与娘娘献上一曲《清平乐》。”莫彩蝶深吸了口气。

沈沉瑜在她摆出一套自制的瓷乐器时，就知道她的别出心裁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果然，在清脆的敲击声中，一曲清扬悲远的小调被她柔婉的嗓音唱出了独特的韵味。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慕容瑾无甚感觉地望着沈沉瑜微微陶醉的神色，因为她的态度忽然张口道：“留。”

下方的秀女们听见皇上的声音后顿时变了脸色，谁也不再注意莫彩蝶是不是因为激动而唱走了音。

沈沉瑜正听在兴头上，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就留了人。

“下一个。”

有了莫彩蝶的开端，第四名秀女反而不紧张了，带着跃跃欲试的心情，娉婷袅袅地走上了高台。可最终的结果却让她失望了，直到茫然失魂地走下了台，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输给了莫秀女。

慕容瑾冷漠地目观一切，既然皇后不满意，留她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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