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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

门外站的中年男人眉宇间和常子尧长得有几分相似。他穿着西装, 系着蓝色领带，文质彬彬，气质儒雅。

“你来做什么。”常子尧顿了顿，冷冷地问道。

沈利贞好奇在屋内听到子尧冷淡的声音, 走了过来，好奇地问：“怎么了？”这男人是谁？

中年男人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眼镜, “你好, 我是子尧的父亲。”他眼里闪过惊讶, 子尧的女朋友？

沈利贞诧异，脸上迅速挂上微笑：“原来是伯父呀, 您好, 我是子尧的女朋友。”她心里有些奇怪，在成为鬼魂, 跟着在子尧身边的那段时间，她可没见过, 也没听过子尧提到自己的父亲。她还以为子尧的父亲死了呢！现在看来, 情况并不是这样。

“你来这里做什么？”常子尧紧紧抓住门沿，无事不登三宝殿。

常父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从包中拿出一张红色的请柬。

“我这周六在上崖酒店结婚, 希望你能到场。”

常子尧没有伸手接请柬的意思，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和你的学生？”

“嗯。”常父似乎有些难堪，脸色涨红。他拿着请柬的手，就这样一直伸着，不敢动。

“母亲也去？”常子尧问。

常父艰难地点头。

“呵呵, ”常子尧终于接过请柬，“我到时候会过去的。”

他说完就“砰”地一声关上门。

常子尧背靠大门，低着头，沉默地看着大红的请柬，面上忽明忽暗。沈利贞有些担心，遂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我的父亲和母亲，他们在我年幼的时候就已经离婚了。很讽刺，当时，他们两个都不想要我，是爷爷奶奶把我养大的。”

沈利贞心疼常子尧，她父母是病死的，但她的童年在爸妈的陪伴爱护下长大，她是幸福的，拥有一个健全的家庭。常子尧有父母，但却被父母抛弃，怪不得他和金三全的关系那么亲密。或许年幼时的他，也只有拥有相同遭遇的金三全，才能够感同身受吧。

“父亲是个教授，当年是上崖市大学最年轻的教授，风光无限。他们没有离婚的时候，我常和母亲去他的大学玩。年轻俊美而有优秀的男人，身边的女人总是不少，这个定律，在当时也是适用的。那些年轻貌美又单纯的女学生，时常包围在他身边，可以说，他不缺女人。这让我母亲很是不安，因为她原本就是我父亲的学生，所以她很担心父亲会喜欢上更加鲜嫩的、更崇拜他的女学生。”

沈利贞可以想象，常父当年的风采。即使是现在，常父依旧是一个能吸引多数女性目光的帅大叔。他的吸引力不会因为岁月而减少，反而因为人生阅历的丰富，变得更加诱人。即使知道他离婚还有孩子，在婚姻市场，他肯定还是受女性欢迎的。

常子尧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讽刺：“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母亲越发地疑神疑鬼，她翻看父亲的手机，检查他的衣服，还会限制他的行踪。苦心人天不负，终于被她发现了父亲出轨的事实。哈，真不知道，父亲是本来就出轨了，还是被母亲逼着出轨的。”

沈利贞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常子尧母亲的做法，或许她是太爱常子尧的父亲了吧，爱得深，爱得自卑，才会那么不自信。在这段感情中，他们夫妻俩一开始就不对等的身份，再加上信任不足，迟早会出问题。

“对方是你父亲的学生？”沈利贞问，她想起刚才常子尧问他父亲，是不是和他的学生结婚的事情。

“对，是他的学生。母亲把这件事闹得非常大，害得父亲那年失去了晋升的机会，甚至差点被记过处分。后来那女学生承认是她主动勾引，并且爷爷当时豁出老脸找了人，才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当年家里气氛僵硬，父母亲吵得像仇人一样，完全看不出以前的恩爱。常常是，他们吵，他在一旁流泪，不敢哭出声来，怕惹得父母更不开心，吵得更激烈。

终于有一天，他放学回到家的时候，没有父母亲的吵闹声了。可是他们也不在了，家里属于父亲的东西都被扔了出来，母亲的东西也被一件件搬上了车。

他没有家了。

父亲和父母离婚了，但是他们都不想要他。父亲和他的那女个学生好上了，他觉得那个学生对他是真爱，她因为承认勾引老师，被劝退，他应该负责。那个女学生不恨常父，恨常母，如果不是常母，她就不必做出那么大的牺牲，还被人当小三指指点点。所以她特别不待见从常母肚子里出来的常子尧，不想和他住在一起。常母认为她还年轻，不能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带着常子尧，会妨碍她寻找第二春，所以她也不想要常子尧。

他们夫妻各自做好了决定，都以为对方无论再怎么嘴硬，都不会丢下常子尧不理，所以他们压根就没跟子尧说过家里的房子被卖掉了。

直到常家二老想孙子后，常父才发现，常子尧独自一人在空旷的屋子里待了两天。那两天正好是周末，学校放假，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常子尧的情况。

“再后来。我就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了。”

常子尧说起这件事情时，语气非常平淡，就像当初被父母遗弃在被搬空的屋里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恨他们吗？”沈利贞小心翼翼地问。

“不恨。他们现在对于我而言，只是熟悉的陌生人。”爷爷和奶奶曾经跟他说过，恨这个东西太过沉重，他没必要为不关心他的人负担上这样的情绪，所以，他不恨他们。

常子尧吐出一口浊气，刚才浑身弥漫的脆弱似乎消散，“你周六有没有时间？陪我去参加他的婚礼吧。”他扬了扬手中的请柬，父亲都到他家里请人了，他不去不大好。

沈利贞松了一口气，从常子尧的神情可以看出，他真的不是太在意他的父母，或许再多的痛，都会被时间治愈吧。

“好呀！到时候我俩打扮得比新娘新郎更漂亮、更帅气！”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不需要她的安慰，只需要她静静地倾听。她不需要陪着他伤心，只需要一直在他身边。

···

周六的上崖酒店，常子尧和沈利贞在门口就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你是子尧？”女人波浪卷的长发披肩，紫色的丝巾系在修长的脖子上，一袭酒红色长裙使她姣好的身段显露无疑。

“母亲。”常子尧笑着问候这个许久未见的女人。自从她和父亲离婚后，就傍上了她的上司，后来跟他一起出国定居。她为那个男人生了一儿一女。她保养得非常好，岁月对她非常优待，她的相貌跟他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无论如何，她都是他血缘上的母亲，她活得幸福，他替她高兴。

“你已经长那么大了。”常母笑着说道，掩去眼底的复杂。仿佛碰到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一个普通的熟人而已。生恩没有养恩大，更何况，她和他有那么多年的隔阂。

三人进入电梯里，谁都没有说话，很快他们就到达了婚礼会场。

常母站在常子尧和沈利贞身边，有些好笑：“常封真是越活越过去了，看这些人，就知道今天和他结婚的女人，是什么模样了。”

沈利贞看着那泾渭分明的人群，一部分西装革履，彩裙纷飞，说话细声细语，好似参加的是上流社会的交集舞会一样。另一部分，T恤、牛仔裤，面庞稚嫩，说话全靠吼。只要是明眼人就可以看出前一拨人应该是常父的亲友，因为他们和常父的气质很相似。后一波应该是新娘的亲友，都还学生气未脱。两拨人，格格不入！

“想当年，我和你父亲结婚的时候，他可不愿意搞什么中式婚宴，我们是去教堂举行婚礼的。就算你爷爷强压着，他都没改变主意。这么看来，他应该挺喜欢你那后妈的。”常母想起当初常父死也不愿意在酒店办婚宴，心里有些讽刺。当初以为他是想给她一个特殊的回忆，她也的确因为那场独特的婚礼，接到了很多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不过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因为不够爱她罢了。要真爱她，怎么会让她没入门，就得罪了公公公婆婆。

常子尧和沈利贞都没说话，上一辈的事情，早就在他们离婚的时候，就画上了休止符。常母也并不需要他们说什么，她只是因为今天是前夫的婚礼，无端有些感慨罢了。

沈利贞悄悄地勾了勾常子尧的小手指，示意他往那边看去。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

常子尧随着沈利贞的视线看了过去，是见过的。

那几个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常先生！”一个男人笑得非常温和，他开心地朝常子尧挥手。

常母挑眉，“你认识？”她抚摸着右手食指处的钻戒，似笑非笑。

常子尧还没回话，那几人就过来了，“常先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房浩南笑着说，心里纳闷，这男人怎么会在这里。

“婷婷还请了你？”刘鉴脸上不好看。

一个想法从常子尧和沈利贞脑子一闪而过，他们看了彼此一眼，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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