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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子尧和金三全那么多年的发小, 即使三全在普度寺十四年，他也了解他每一个表情的意义。昨天在车上，他跟沈利贞说话的时候，双手交叉, 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的拳头。这是他思考时特有的动作。

“我找三全有些事情，你可不要跟来。”常子尧警告沈利贞。

沈利贞翻了一个白眼, 这话, 恁不要脸了。搞得她很喜欢偷听似的, 要不是因为离不开他，她也不想做个跟屁虫的好不好！鬼也是要有私人空间的！

常子尧看到沈利贞不屑的表情, 悄悄笑了, 这女人傲娇的模样，真可爱。他走到了对门三全家中。门虚掩着, 他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就知道你会过来。”金三全似乎早就猜到常子尧会甩开沈利贞单独来找他。

常子尧默然, “那你应该也知道, 我为什么来找你。”

“怎么？还真是看上她了？”金三全打趣，跟子尧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比在山上的时候有人气多了。但是十四年培养起来的习惯, 让他很难脱离佛教的教义教理而生存了，有些东西已经刻在骨子里。再也回不到十岁之前的天真和活泼。

常子尧点点头，有几分无奈，“还真看上了。”

金三全把手里的茶盏放下，脸上的笑容淡了, “她已经死了，想要死而复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她的死，是因为有人夺了她的气运。想活过来，自然也要夺别人的。一饮一啄，当有章法。”

“所以，找到那个夺了她气运的人，才有希望？”常子尧听出了三全话里的意思。

金三全没有说是还是不是，“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冥冥之中，皆有安排。”说完，他拿起桌子上的茶盏，继续闲适地看书。

看他这模样，常子尧就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话了，虽然不简单，但也不是不可能。他沉思片刻，拿出手机，给刁琉打了个电话。现在还是先找出害死沈利贞的胸水，这样才好继续下一步。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他有些奇怪，沈利贞曾经跟他说过，因为工作原因，刁琉从来都是电话不离身的。

常子尧回自家的时候，沈利贞正在上网，听到门响的声音，连抬头看他一眼，都没有。虽然只是看到她的背影，但常子尧觉得她的情绪似乎不大对劲。他想了一下，就朝她走了过去。

沈利贞愣愣地看着电脑，眼神呆滞，连常子尧到她身边，她都没有什么反应。仿佛意识已经游离在魂体之外。

这是怎么了？常子尧不由得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屏幕上，一个聊天室，正在飞速刷屏。聊天室背景是黑色的。

“到底怎么了？利贞刚走不久，就到刁琉。上次见她们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

“哎，要不是警察给我打电话，我根本不知道这事 (╥╯^╰╥)”

“警察怎么找你？”

“我昨天接到刁琉手机打来的电话，对方是警察。他说刁琉死了，发现刁琉尸体的时候，她的手机就在身边，通话记录里，第一个就是我。我不久前给刁琉打过电话，跟她说我们高中同学聚会的事情。以前都是直接联系利贞就可以了，她会帮忙通知刁琉，但是利贞不在了，我就直接联系刁琉。”

“我听说，警察发现她的尸体时，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还是她同事见她几天没去上班，电话也不通，到家里找她，才发现的。”

……

常子尧没料到，他刚给刁琉打电话，这边沈利贞就上网看到了这么个信息。

他不怎么会安慰人，干巴巴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刚问完，他就后悔了，好朋友死了，她能不伤心吗？怎么可能好的了？

“也许大家只是开玩笑。”就连他这个说的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话，他赶忙转移话题“我明天陪你去警察局问问？”

沈利贞回过神来，紧紧抓住常子尧的手，“这件事情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极力否认，上次见到小琉儿的时候，她还是那么好，还说在调查害死她的凶手，怎么突然就死了呢？“你帮我给依依打个电话！对，找依依，找董依依！”

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了，没有注意到这一次，她抓着常子尧的手，没有虚空，而是结结实实地抓住了。

她没有注意到，但常子尧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晦涩难辨地看着他们俩相交的手。

“你先别急，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只不过接电话的并非董依依本人。

“我是董依依的母亲，你是？”

常子尧和沈利贞疑惑地对视一眼。

“我是她的朋友，有些事情想要找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依依死了。”

常子尧被吓了一跳，担心地看向沈利贞。沈利贞此刻已经再度失神，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刁琉和依依都死了，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抱歉。”常子尧顿了一下才说话，“她怎么去的？”

电话那头又是过了很久，才出声，“前天她住的那栋公寓失火。”声音里带着哽咽。

常子尧安慰了几句，就挂上电话了。

这件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常子尧给肖扬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查一下刁琉和董依依的事情。

“我们三个从小就认识，感情非常好。依依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是人很善良，她会记住我和刁琉的生日，每年都不会错过。我父母去世的时候，就是她们两人陪在我身边。刁琉跟我更是像亲姐妹一样，我们无话不谈……”

沈利贞说到这就说不下去了。以前在一起的记忆，越是幸福，就越衬得现在的孤苦。曾经形影不离的三人，现在都各自死去，永远没有再相聚的机会了。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想，她们会不会也跟她一样，变成了鬼魂呢？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没法抑制，她祈求常子尧带她到刁琉和董依依死去的地方。

常子尧和沈利贞先到了刁琉的住处。

刁琉的家和常子尧家离得不远，她家门口已经被黄色警戒线封了起来。沈利贞从电视上见过，这是警察把案发现场隔离起来的带子。

沈利贞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深吸了一口气才进去。刁琉对她从不设防，她很容易就进去了。

“小琉儿，小琉儿！”

她在屋里大叫，可是没有人回答她，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这个房子，沈利贞不知道来过多少次，留宿过多少次。里面的摆设，还是跟以前一样。但比起以前的温暖和明亮，现在多了点阴森的氛围。落地窗紧紧关闭，屋里有些昏暗。可是这并没有影响沈利贞的视力。她看到客厅中间那张西伯利亚印花地毯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渍。她一眼就看到了，因为那是她去旅游时给刁琉带回的生日礼物，更因为她无数次躺在上面，陪刁琉聊天。她一闭上眼睛，当初和刁琉在一起嬉戏的画面还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刁琉可以说是这世间对她最好的人了。她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和刁琉说自己虽然变成鬼了，但还在她身边。为什么！

地毯旁边的沙发上，被白色的笔画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离沙发不远的地上，就在地毯旁边，也有个白色的小圆圈，旁边有点血迹。

看到这，沈利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刁琉是被人杀死的！这分明就是案发现场，现场还留下了凶器。

常子尧看到沈利贞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色阴沉，周身冷的透骨，当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刚才在外面等她的时候，就接到了肖扬的电话。他没有开口，静静地开车，车开进了董依依住的那栋公寓。

那栋公寓外面一片乌黑斑驳的痕迹，被烟熏的。烧得最严重的是董依依家楼下，黑的已经不成样了，窗口已经大破，似乎是经过一场爆炸，可以看到里面的家具什么的都已经成了灰烬。

肖扬刚才跟常子尧说了，这家人一家四口都死在了里面，具体原因还在调查。警方怀疑是欠债不还，导致的惨案，还连累了包括董依依在内的四户人家。

常子尧想要劝沈利贞不要再进去看了，但沈利贞依旧还是踏入了董依依这被烧得黑乎乎的房子。看不出房子本来的面貌了，残破的屋子，依旧没有往昔的华美。董依依是个有情调的女人，家里常年四季放着鲜花。当年沈利贞和刁琉买房子的时候，董依依也跟风买了一套，但因为钱不够，买的是公寓，面积虽小，但是她很舍得装修。每一次来到她家，都可以看到添了某样更加华丽的装饰。如果董依依还活着，看着自己辛苦装修的房子成了这样，一定会哭很久吧，那家伙本来都是个爱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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