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余念睁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

顾清让轻咳了一声，说是让余念先回去擦擦脸，先睡觉。

余念的大脑还未曾完全清醒，话一到嘴边就直接说了，“你在外面有狗了？”

可最让余念最意想不到的是，顾清让还真应了下来，“是啊。”

余念还没发作，顾清让又加了一句。

“还是三只。”顾清让有意逗她，看自家小姑娘一脸反应不过来的样儿，就觉得可爱得紧，恨不得就把她放在自己怀里，使劲揉揉。

可是没办法，车里后排座还有三只嗷嗷待哺的小奶狗，他得回去把它们拎回来。

刚才逗小姑娘跟逗猫儿似的，顾清让有点儿激动，这么一会儿，就把车里的小奶狗给忘了。

想来还挺愧疚的。

顾清让抱着小奶狗上来的时候，发现小姑娘正躺在沙发上，眼睛闭得紧紧的，呼吸匀称，手里还握着遥控器，看来是累得狠了。

先是帮小姑娘脱了鞋，把余念打横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中央，看着小姑娘微微嘟起的嘴唇，顾清让俯下身子，拨开余念额前的碎发，轻轻一吻。

给小姑娘在房间里留了一盏昏暗的台灯，朦朦胧胧的，格外暖心。

等到顾清让把几只小奶狗安置好，把自己洗漱干净，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凭着自己的直觉，替小姑娘脱了胸罩，伸手上去抓了几下，忍不住又揉了揉，自己弄得一身是火，可是看着小姑娘睡得甜甜的，又忍不住把她吵醒，只能披着浴袍又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洗，这才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塞，把下巴搁在小姑娘的头顶上，沾着床就睡了。

是夜。

余念醒来的时候，天还是昏暗的，手机屏幕亮了灯，可是余念想要滑动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触碰不了手机屏幕。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余念回头，却看到林雨霏飘在了她的床前，眼神是从未有的严肃，还有眼底深处的紧张。

“念念……”

“嗯？”

林雨霏的手背向了身后，从身后拉出来了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手上，抱着一个半旧不新的娃娃，像是已经很多年的样子了，男孩有些紧张，双手掐着娃娃的脸，变了形还不自知。

余念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床单，很用力，手臂上的青筋都显现了出来。

“肥肥，他是我的宝宝吗。”

余念很激动，七个月大的宝宝，引产的痛苦不亚于生孩子，同样的撕裂，只是孩子出来的时候便已经失去了生命意识，她没有感受过别的孕妇生孩子那种重生般的喜悦，在她的眼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那会儿陆怀瑾正在与池嫣甜甜蜜蜜，可是她的孩子，却还没在这个世上哭过，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是她的错。

可如果再让她重新选择一次，她宁愿把他好好地生下来，不管一个人抚养他有多难。

余念贪婪地把目光放在了小男孩的身上，凝视着，像是害怕一眨眼，这个孩子就会消失一般。

也许是余念的眼神太过炽烈，也许是小男孩心中的恨意已经没有剩下多少，三四岁的孩子，眼睛里却没有了纯洁和清澈，里头满是挣扎，到底还是低下了头，眼睛看着自己怀里的洋娃娃，用手拨弄了一下她的头发，“我叫子时，是肥肥姐姐给我取的。”

言语间，都是对林雨霏的依赖。

林雨霏怕余念误会，像是找了一张凳子，放在余念的跟前，抱起小男孩坐了上去，故作老成的孩子憋着一股气，却还是用大了力气，整个人陷进去了椅子里，似是不好意思，放轻了力度，这才好好的坐好。

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小时候见到班主任一般，严肃又紧张，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余念看着眼眶都湿了，想要好好地抱一下孩子，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手足无措，只能死死地凝视着他，记着他的样子——

小男孩的轮廓和陆怀瑾有些相像，只身上的气息更加阴冷，眼眸却是深蓝的，像是幽深的大海，能把人吸进去那个旋涡之中。

“念念，我第一次见到子时的时候，他正在酒店的宴会厅门口，他说他已经等在那里很久很久，他要等他的妈妈。”林雨霏似是想到了从前，声音开始颤抖，不知觉间，看向余念的眼神中，都带着怨恨，“我那时候刚死了不久，飘荡了很久，在这么多只鬼之间，却只有他乖乖地飘在酒店门口，一次两次的，我就上去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念念，你不知道，我没见到你的时候，有多讨厌你，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把自己的孩子扔了，还是这么可爱的孩子，你永远不知道，子时摇摇头，眼神迷茫空洞，他跟我说，他不知道，我说那你总要有个名字吧，现在正是子时，那你就叫做子时吧。”

“肥肥姐姐……”

子时开口，像是被说到了从前有些许不自在，却想起肥肥姐姐之前交代他的话，想开口却又抿了抿唇，继续乖乖地坐着。

“念念，你知道吗？就算我们已经不是人，可鬼到底是从人变成的，甚至戴上了与生俱来的怨气。有人说，鬼哪有人心的恐怖，其实不是这样的，好的鬼，大多都已经投胎转世，剩下的，都是心怀怨念，像是我，死得不明不白的，像是有些险恶的人，连地狱都不屑于收的，还有的，就是像子时那样，被遗弃的。”

“你永远没有办法想象，在你们眼里，一个洋娃娃得来有多么不容易，可是子时生日的时候，我找遍了附近的医院，却只有在太平间找到了一只半旧不新的娃娃，在你们眼中，可能很脏的娃娃……”

林雨霏一开口，便停不下来，此时此刻的她，似是想起了曾经艰难的时光，双手握着拳头，有些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可是念念，正在我以为，子时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时候，他却跑来跟我说，他想要见你。”

“肥肥姐姐……”子时跳下了凳子，像是个小大人一样，飘在半空中，伸手拍了拍林雨霏的背，一下一下的，扭头便看向了满脸眼泪的余念。

“你……现在还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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