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小护士从病房外面进来，径直走到唐清泉跟前，熟练地拔下唐清泉输液的针头。

“姑娘！”唐清泉一手针眼的位置，他心平气和地问护士：“我的病确诊了吗？”

显然，唐清泉不再相信旁边的曹梦第、老李头，还有他老婆的谎言了，改向知情人寻求帮助了。

类似的情况，小护士可能也经常遇到，她也非常老练，伸手摘下药液瓶上的标签，展示给唐清泉看。

上面写的是肝硬化，并不是肝癌这样恐怖的字眼，住院的患者最怕看到癌这样的字，没有写上去，也许是对患者的一种心理疗法。

“我想知道实情？”唐清泉看了周围的三人一眼，他固执地询问：“不能隐瞒我！”

“老师傅，实在对不起！”小护士还是非常礼貌地回答说：“这要问主治大夫，我们只负责打针送药，执行大夫制定的治疗方案。”

唐清泉没有从小护士那里得到实情，他的眼睛盯上了曹梦第，严肃地说：“你说，你不会骗我的？”

唐清泉还是非常了解曹梦第的，知徒莫如师，在自己的师傅面前，曹梦第一撒谎就脸红。

“我、我也不太、太清楚？”曹梦第一看到唐清泉严厉的眼神，似乎也心里发虚，他吞吞吐吐地说：“这个需要问大夫？”

“好吧，你去把主治大夫给我叫过来？”唐清泉命令的口吻对曹梦第说：“我想知道自己真实的病情！”

曹梦第不敢怠慢，他急忙出了病房，唐清泉的老婆随后也跟着出来了。

二人在病房外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去见大夫，问一问下一步的治疗方案大夫直接给病人撒谎，谁都不会怀疑大夫的权威性。

在住院部的医生值班室，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接见了二人，他问清二人的来由之后，先让二人坐下来，随后，拿出了唐清泉的CT片子，贴在一个荧光屏上。

“看这儿？”中年大夫用手中的笔，在唐清泉的CT片子上画了几个圈说：“这些地方都是病灶！”

曹梦第眼睛凑上去，看了半天，没看出啥名堂，但是，大夫圈点的几个地方，他看出来几大片暗影出现了。

“大夫，唐清泉这病到了什么程度？”曹梦第直截了当地问。

“发现晚了！”大夫遗憾地说：“早发现早治疗，还有一线希望，目前看实在无药可治了。”

“老头子就是犟，半年前告诉他检查，他说工作忙没有时间”唐清泉的老婆哽咽着说：“前几天说自己有点不舒服，怎么一检查出来就是晚期？”

曹梦第算了一下，从年初起步，公司有好几个工程上马，唐清泉作为公司的技术专家，事必躬亲，他能不忙吗？

“人的肝脏区域，神经非常不敏感，一旦感觉到不舒服的时候，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大夫耐心地解释说：“有的人非常坚强，甚至根本不当回事，往往贻误了病情的治疗期！”

大夫说的就是唐清泉这样的人，一旦工作起来，他似乎啥都忘记了，曹梦第跟着唐清泉好几年，他非常了解唐清泉做派，把本职工作始终放在首位。

曹梦第也继承了自己师傅的衣钵，在这一点上，二人颇有相似之处。

去年非洲海外基地组建的时候，师徒二人不分白天黑夜盯守工作现场，那个时候，唐清泉已经看出来一种病态，面色发暗，经常疲劳。

工作完成以后，唐清泉回返，国内的工作也非常繁忙，可能他本人也疏忽，结果酿成了大错。曹梦第留守，工作，也多挣俩钱还房贷，他在国外坚持了半年后返回。

曹梦第那貌美如花的老婆，终于耐不住寂寞，和自己的男上司搞在了一起，曹梦第一旦想起来就后悔不已。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得不偿失，都是一对苦命人！

曹梦第可怜唐清泉的同时，他也可怜自己，可是老婆丢了可以再找，生命丢了不可找回。

工作是永远干不完的，而生命对每个人来说，只有一次，即使把有限的生命，奉献给无限的为人民服务当中去，至少也应该先保证自己身体的健康。

“难道就没有别的招数吗？”曹梦第失望地问：“也不能这么干靠着！”

“有！”大夫沉思片刻说：“换肝？”

“换肝！”曹梦第和唐清泉的老婆几乎同时喊了出来：“怎么换呀？”

“目前也只有这么一种办法了！”大夫说完，目光又转向荧光屏上的CT片子，他用手中的笔指着几处暗影说：“目前患者肝部已经发现多发性肿瘤，手术切除无法进行，只有切除整个肝脏，换上一个新的供体？”

曹梦第和唐清泉的老婆面面相觑，到哪儿去找肝脏去，那也不是摆在超市货架上的商品。

“肝脏移植已经不是一个新课题！”大夫接着说：“咱们国家有很多成功的案例，有的移植以后，活了十多年，现在仍然活着，生活质量也能保证？”

或许这是挽救唐清泉生命的而最后一根稻草。

“师母！”曹梦第眼睛转向唐清泉的老婆，他换了一种称呼劝慰着说：“告诉我师父实情吧，你也知道他的脾气，想瞒是瞒不住他的？”

“也只能这样了！”唐清泉的老婆点点头说：“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于是曹梦第和大夫简单地沟通之后，三人一起走出了大夫值班室。

“你有权知道自己的病情？”在唐清泉住的病房里，大夫郑重其事地把刚才说过的话，重新对唐清泉说了一遍。

唐清泉低头不语，好像在倾听，又好像在沉思，谁都能想象出来，当一个法官对一个罪犯宣判死刑，限期执行，那位被宣判的人，此时是怎样的心情？

“我还能活多久？”唐清泉突然抬起头来，打断了大夫的话，接着问了一句。他本来灰呛呛的黑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看起来有点吓人。

病房里的几个人都茫然地望着他，不知道如何安慰一个垂死的病人。

“这个，这个！”大夫也犹豫了，如此严肃的事情，他也不好当着病人面直接宣判，于是他含含糊糊地说：“也不要太悲观了，还有其他的办法，医学如今很发达......”

“哎呀！别磨磨唧唧的，直接说！”唐清泉气恼地催促大夫说：“我不怕死的，要说实话？”

虽然唐清泉说的理直气壮，心平气和，但是，在场的人谁都能听出来，他的后半句话还是没有底气，声音有点嘶哑。

突然的死亡并不可怕，眼一睁一闭，稀里糊涂地就过去了，可怕的是一旦知道自己死亡的日子，一步步地走向坟墓，这个过程还是极为恐怖的。

“按照过去的经验，还有诸多病例，就你的情况......”大夫吞吞吐吐地说：“快的三个月，慢的不会超过半年!”

“三个月，九十天，半年，一百八十天？”唐清泉小声嘀咕着：“安排我的后事足够用了！”

“大夫说，可以肝脏移植？”唐清泉的老婆似乎看到还有一线希望，他安慰唐清泉说：“等咱姑娘回来了，咱们去**的大医院去看，能有办法的？”

“把别人身上零件换到我的身上，能配套吗？”唐清泉边说边从床上跳下来，他边穿鞋边对身边的曹梦第说：“办理出院手续，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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