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梦第坐在办公桌前，右手操弄着鼠标，正在看电脑里的一些资料，这些资料都是荣仕腾拷贝过来的。√

二人简单地交接之后，曹梦第就算接手了荣仕腾原来的工作。

整整一个下午，曹梦第根本没动窝。荣仕腾给他拷贝过来的，实在太丰富，既有相关的文件，也有往来的账目，看得曹梦第头昏脑胀。

隔行如隔山，看来曹梦第还真得好好熟悉，也需要有一个过程。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轻轻地敲门声。

“请进！”曹梦第清一清嗓子，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从外面进来的是老李头，他紧走几步到办公桌跟前，嬉笑着地问：“曹经理，你晚上不回家了？”

曹梦第站起身，他扭头朝窗外望去，外面已经漆黑一片，随后，他看了一眼腕表，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

“老李，你不是也没回去吗？”曹梦第关心地反问老李头。

“我和老王一人一天的。”老李头回答说：“有什么事轮换着来？”

“啊，原来如此！”曹梦第点点头说。

老李和老王都是单位的老员工，二人都是看家护院的，其实，一个小单位也用不着看护，但是，这些老弱病残，快退休的人也没处安置，只好给找点活，有事可干。

“我在院子里看到你办公室灯亮着，就知道你没有走？”老李把咯吱窝下面夹着的一个小包裹摆在办公桌上，他边打开包裹的报纸边说：“一包普洱茶，不成敬意啊！”

“老李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曹梦第莫名其妙地问。

“这是我儿子去南方旅游，给我带回来茶叶！”老李头说：“送给你品一品？”

“要不得！”曹梦第似乎有点生气了，他拒绝说：“我干嘛平白无故地接受你的东西？”

“你看这个大院里面的人，不管有头有脸，还是普通的老百姓，有几个人能看得起我老李头的！”老李头满脸苦涩地解释说：“曹经理看到我，总是笑呵呵的，也不嫌弃我磨磨唧唧的，平时在路上看到了我，也停车问候，甚至把我送到家去，我......”

“李师傅！”曹梦第立刻改变了称呼，打断了老李头的话说：“我们是同事，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你都当成大事啦？”

一个非要送，一个不接收，二人僵持不下。

“这样吧！”老李头忽然提议说：“把茶叶打开泡壶茶，在一起品一品，我和你聊聊天？”

曹梦第看老李头表情恳切，他已经猜出来大概了。

其实，老人不只是来送包茶叶的，他似乎有什么事情找曹梦第单独说，而且酝酿好久了，茶叶早就备好了。

虽然曹梦第还没有吃晚饭，肚子里有点饿，但是，他不愿意打消老人的雅兴。

“好吧，我这里有一套苏州紫砂壶茶具，一直没有派上用场！”曹梦第边说边走到书柜跟前，从里面端出来一套紫黑色的茶具，端到沙发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曹梦第去苏杭学习的时候，带回两套茶具，一套送给了自己的师傅唐清泉，另一套自己留用了。

怎奈平时工作忙，他没有闲功夫品茶，于是束之高阁，成了一个摆设！

“水也是开的，都是现成的？”随后，曹梦第指着饮水机补充说了一句。

老李头开始泡茶，每一道工序如此熟练，一看还真是一个经常喝茶的人。

“其实，我不是什么战斗英雄？”老李头盖上壶盖，他扭头对坐在沙发上的曹梦第说：“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友才是真正的英雄！”

“又开始了絮叨他的战斗故事了！”曹梦第心里懊恼地想：“难怪大家不喜欢他，好事不过三，说多了的确遭人厌烦？真后悔留下他一起品茶！”

“我是一个胆小鬼！”老李头坐在曹梦第对面的沙发上，他满脸愧疚地接着说：“甚至是一个狗熊！”

“怎么回事？”曹梦第惊讶地问。因为这个战斗的细节，是老李头过去的故事中没有的。

“当时尖刀班一共十二个人，分成四个战斗小组，三人一组，我和班长报务员一组”老李头边倒茶边说：“其他三个战斗小组在副班长带领下，成品字型向山顶攻击前进，班长带领我们断后，因为他要给后面的炮火指挥打击的目标。”

老李头讲到这里停下来，曹梦第端起小茶杯，闻一闻，一股清香钻进了鼻孔。他接着小酌一口，苦涩中含带着醇厚的浓香。

“好茶、好茶！”曹梦第连连赞叹说。虽然他不常喝茶，但是茶道还是知道点皮毛。

“正当班长带着我们二人向山顶爬的时候，就在我们右前方的一个小山洞里，突然冒出几个戴着头盔的小脑袋”老李头喝了一口茶接着说：“走在最前面班长先是扫了一梭子，接着大喊：卧倒！随后就扑倒在我的身上，这个时候，我听到了机枪的哒哒哒声，看到跟在我身后的报务员倒下去了”

老李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曹梦第的面前出现炮火连天的战斗场面。

“当时我害怕极了！”老李头接着说：“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只听到子弹呼啸着从身边飞过去，后来我的脖子里热乎乎的，我伸手一摸，全是鲜血，我把班长反过来，他的后背上有好几个枪洞，鲜血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来。”

老李头讲到这里，满眼都是泪水，一点没有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样子。

他用粗糙的右手擦拭一下眼睛，低着头，那样子似乎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在接受父母的惩罚。

“后援的部队发起冲锋！”老李头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突然他猛地抬头，眼睛坦诚地望着曹梦第接着说：“我发疯地捡起地上的冲锋枪，对着鬼子的那个隐蔽的小洞口，边扫射边冲了过去，把身上的手**全都扔进洞里面。”

“李师傅，好样的！”曹梦第竖起大拇指赞叹说：“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死的不应该是班长，应该是我，他是保护我和报务员而牺牲的！”老李头心事沉重地接着说：“按照班长的战斗素质，只要他一个匍匐，就可以轻松躲过射过来的子弹。当时，我是新兵，胆子又小，紧张地甚至拉不开枪栓。”

老人面露愧色，唉声叹气，大手攥成拳头，不断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腿，似乎做了人生中最大的憾事！

“战斗结束以后，尖刀班就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其他的战友全都长眠在那片山坡上！”老李头神色凝重、断断续续地说：“我立功授奖提干，而他们......”

老人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开始失声痛哭。

他好像受了多年的委屈，压抑，瞬间全都吐出来，似乎终于找到一个倾诉的对象。

“这么多年，我一直保守这个秘密，不敢对外人讲，包括我的子女”老李头接着说：“一看到我的军功章的时候，我就想到那些战死沙场的战友，我的老班长好像就站在我的面前，他曾经说过的话我也一直记在心里！有时候，我在想我死，班长留下来，我的内心就不会承受如此多的！”

曹梦第的心也是酸溜溜的，他此时的情感，也和老人产生了共振，但是，他又不知道如何劝解老人。

“李师傅，不管怎样？”曹梦第手足无措地安慰老人说：“只要在战场上扛过枪，那些死去的都是英雄，能够活下来的也是很幸运的！”

曹梦第觉得自己的话特别苍白，不足以表达他此时的情感，他甚至不知道为啥老人向他倾诉心底的秘密。

于是，他迅速端起茶盘里的茶杯，送到嘴边猛喝一口，满嘴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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