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我的发愣是因为伊宁的死，伊宁本不该死，他是像春天的花儿一样绽放着的一朵，她应该开放在娇艳的时节里向我走过来的，我现在还能看见她的笑，精英们的发愣并不是因为伊宁的死，伊宁的死关他们什么事呢？可是李军的一脸着急让他们发愣，李军气的跳脚。

我问：“什么时候死的？”我慢慢揉着屁股爬起来，并以一脸焦虑的神情看他。

李军说：“你你见过她之后，整个人就失踪了，现在在校园后面的树林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是一句冷冰冰的尸体！”

李军因为精英们的冷漠而有些激愤。

我说：“走！”

然后我瞪了一眼后面木呆呆的精英们，他们有时候脱下了他们背负的那层皮，简直跟一堆人渣没有什么区别，然后他们忽然紧张起来，我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差，差到他们都开始觉得不可思议。

我跟着李军走，李军瞪了一眼精英们，我回头看了看，精英们现在从蠕动的爬虫变得兴奋，然后面面相觑地缓步跟上。

李军忙于赶路一样走得很快，我赶上了他，我说：“查出来是什么原因了吗？”

他回头看我：“查出来还来找你？”

现在我明白了，我忽然想到我的那个冒牌的老板，这个可怕的念头几乎让我暴跳，我脑袋疼的要死，像是要炸了一样，我说：“先去找老东西！”

他也许对老东西绝对的信任，然后干脆地点头答应，老东西的面色沉得像墨水，他说：“那个东西还不如一条狗，你养了一条狗还会冲你吼两声的，养不乖的东西就该早早弄死他，把他掐死，现在出事了吧！后悔晚了！”

我如同找了雷击地残破，我的脸皮残破，我的内心稀碎得不成样子，我只能埋着头，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因为回来的时候他哭了一路，我们一路上都在诅咒和污蔑他，我说：“甜甜怎么办呢？”

老东西摇头然后怒目瞪着我：“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甜甜？死人了，死人了知道吗？”

我只能又埋着头，李军有些不明白，看着我和老东西一人一嘴地说，然后问：“这和甜甜又什么关系？”

老东西瞪了他一眼，然后说：“没什么关系，根本就没有关系！”

我说：“没有关系，现在没有了，以后也不会有了！”

这时候水牛呼呼地跑过来：“找不到！”

老东西回头，然后狠狠地瞪着我：“找不到就继续找，我还不行真能灰飞烟灭了不成，要飞灰湮灭也等老子劈死他！”

水牛又呼呼地跑了出去，万幸的是水牛有一双好腿，他在来来往往地充当着信鸽的角色，伊宁死在这个林子里，我的混蛋老板也消失在这个林子里，我先用屁股蛋想也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心里不是滋味，所以我一只不敢看老东西一眼，而他对我一点也不客气，他的眼睛瞪着我几乎要冒火了，我现在是这群人里最不堪的一个，大概是因为底气不足，所以我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他不会那样做的，我想他做不出来，不然也不会做了这么多年的野鬼了！”

老东西瞪着我，他几乎被我气得跳脚：“我的娘嘞，老天呀，你长长眼睛劈死这个东西，简直就不是个人，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人会和一只鬼厮混？太天真了！”

李军跟我一样没有底气，但我想他跟我不同，他说：“会不会藏到别的地方了？这里可没有！”

老东西终于不那么瞪着我了，反而去瞪了李军：‘你也犯傻？你没看到这里阴气这么重吗？这就是个恶鬼出没过的地方，树林这么密，天天都照不到太阳，本来就聚集阴气，把一个鬼放到这里还不如鱼得水？’

李军也被他噎住了。

现在是将近傍晚十分，医科大到处都弥漫在一种晦暗的气氛中，林子外被拉起了警戒线，但还是有些好事的总特意凑近来看热闹，后来都被老东西呵出去了。

太阳从后山的山脊上滑下去了，最后他对我们张开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脸，没人因为他的温柔而回报他一个笑脸，于是他没趣地打着哈欠落了下去，世界终于慢慢被水墨掩盖，林子本来就阴暗，现在就像黑夜中立起来的一块巨大墓碑，米悲伤刻上碑文：“死绝！”

世界被泼墨过重，老东西的脸上也泼墨过重，于是所有人的脸色都黑得像是让缸里拔出来的萝卜，林子里展开了二十四小时封锁搜查，我们一干人等也被囚禁在了这个林子里，我觉得压抑得很，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甜甜在第二天早上赶过来，她不再扭着小眼睛的耳朵，小眼镜跟在他后面像个卑躬屈膝的狗腿子，狗腿子陪着小心地哈着腰，甜甜却没有一点土地主的风度，她的脸垮掉了一下地拖在骨架上。

他抓住我：“我爸爸呢？”

我不说话，他又抓住了老东西：“我爸爸呢？”

老东西又被他推开，她还没有哭过，眼泪被他压抑在心里，但我知道她已经哭的七零八落了，我从后面拍她：“会找到的……”

老东西这个时候瞪着我：“你还要骗到什么时候？你能骗她一辈子？死了就是死了，死了的再也活不回来，你拿一个假的冒充他也不可能变成真的！”

甜甜忽然蹲在地上，把头埋进了两个弯曲的膝盖里，她枕着两个手臂团成了一团，像个受伤的小猫，但是没人敢接近这个小动物，因为每个人都知道那是一座将要泛滥的溃堤，谁都想离得远远的但又不忍离得更远。

我看了看老东西看，他把脸扭过去不看我，我又看了看小眼镜，小眼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甜甜，甜甜现在成了个炸弹，没碰就炸谁，小眼镜有点怯懦，他看着我，这意思很明显。

我只好被他们的眼睛注视着往甜甜那边走，然后蹲在她前面，她在抽泣，我等了一会儿，她抬眼望了我一眼，我接机打断她的啜泣：“……我……”

她却打断了我：“没必要骗我，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你不说我也知道！”

我只好沉默，沉默着看她，她也看着我，老东西卡了痰的嗓子总犯毛病，现在他又开始把一口吐不出来的痰咽了回去，但是他走离了我们，想那边搜索的人群过去了，李军看了看也跟着他走了，现在只有小眼镜还木呆呆地站在哪里。

我回头看他，他颤了一下，然后向我们靠近，他也并不娴熟地用他卡在喉咙里的话安慰着甜甜：“我们都在呢！”

我瞪了他一眼，他不在说话了，只是默默地看着，甜甜蹲了很久，久到我能听见林子里传出来呢的一声声鬼叫，鬼们嘶叫着想要人的命，人也嘶叫着亮出了几乎退化的獠牙，人的獠牙咬在鬼身上，鬼的爪子在人身上剌出了血痕。

我站起来，我把甜甜从地上拖起来，她很不听话却不怎么挣扎，小眼镜在一旁忐忑地想要帮忙最终根本搭不上手，于是他甩着两个手掌在哪里看着。

甜甜忽然说：“我爸爸是不是早就没了？”

我抱着她，她在我怀里想喝了酒一样有气无力，我不看她，我看着很远出老东西们那边点头，她又说：“别骗我了，死了就死了，别拿一个假的来骗我，我承受不起这样的蒙骗！”

我说：“……嗯……我不想骗你！”

她说：“可你已经骗了，我竟然真的上当了，我是不是蠢的像条虫？”

我说：“……没有……”

我忽然很难过，她的眼泪感染了我的眼泪，我在她的啜泣中也暗自流眼泪，我内心的酸涩让我觉得我真该遭天谴，遭雷劈，我咒骂着自己：“真该死的，臭大街的烂醉鬼！”

林子里忽然发出一声尖叫，那个尖叫会然呢毫不怀疑那是林子本身发出的，于是我看到远处刚才还在展开地毯式搜索的人们慌张起来，接着又发出了几个尖叫，我看了看甜甜，他也忽然不啜泣了，从我的怀里就窜了出去，我们都往那个方向跑过去。

水牛迎着我们的方向跑过来，然后他几乎和我撞上，我扭住他：“怎么了？”

他喘着气：“叫你！”他指着那边。

我向那边看过去，老东西又大叫：“还没死就赶紧死过来，死哪儿了就在那边烂了算了！”

他急的大骂，因为我已经听见很多痛苦的叫喊了，显然有不少人受伤，人群东倒西歪地四处窜逃，我从杂乱的人丛里奔跑过去。

我也呆住了，因为我看见的所谓鬼怪是伊宁，那一传说已经死了的伊宁，她不仅活了过来，而且她生龙活虎地伸着利爪，已经有很多同事被她的利爪抓伤，老东西在窜逃的同事和伊宁中间横着，李军站在他左近，精英们在伊宁周围已经躺的横七竖八。

我向那边走过去，伊宁还是那个伊宁，但她未必已经像李军描述的死绝了。

我站到老东西的旁边，李军有意向我走过来，我用手胳膊捅他：“你不是说伊宁死了吗？”

李军苦笑：“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是死了，而且我敢决定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看着伊宁，她愣愣地在我们面前，刚才被他抓伤的同时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我对她喊：“我老板呢？”其实我不确定是他弄死了我的冒牌老板还是我那个狗娘养的冒牌老板弄死了他。

我想着那个在大树底下捡枯叶的伊宁，她美妙得让人不敢相信她现在这个样子，我的心脏几乎被他穿透了，我怔怔地看着她，但她却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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