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在我后面看着他想要的结果，满意地叫骂和愤恨地诅咒着，我背对他走开，我不能让这个一心想着复仇的老东西感染了。

李军这时候忽然出现，他嘻嘻地倚在门框上，像个地痞的姿态，我看见他了，老东西没有回头。

他说：“你看到你的希望了吧！是不是一身好俊的白肉？”

我现在才知道他说的是何一，原先何一在我们眼里确实是一个冷冰冰的白肉，那种让人想要接近但有望而却步的美妙女人，可她现在不是了，或者她一直都不是，只是我们无知到天真地把她当做无法企及的意淫对象罢了。

我不满地看他：“你是不是觊觎那身白肉好久了？你去弄张更大更结实的网来，这次一定能网住这条大白鱼，当然，这是你不会死在她的尖牙利爪下的情况，如果你死了，也算是牡丹花下死了，死得其所，没有什么遗憾的。”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一旁根本就没有当他一回事的老东西，老东西的恶毒诅咒不绝于耳，李军又说：“我乐意死在女人身上，就算让她在我身上抓出血口我也高兴，但是我实在不情愿死在母性动物的爪子下……”

老东西这时候回头冷冷地说：“你想让人死在你胯下，怎么不能死在别人利爪下？这么不公平的想法你也能有？”

李军噎了一下，我说：“对啊，就兴你蹂躏别人？”

李军反驳我说：“那是个人吗？那不是个人，是鬼，是让你我都畏惧得不敢靠近分毫的厉鬼，她随时都能轻而易举撕破你的喉咙，抓破你的心肝，然后让你看着她把你一节一节地吃进肚子里，到时候你只能瞪着眼睛看，不被疼死也会被自己给吓死！”

我回击他：“你才被他吃了，你看着你自己被他吃了，你最后痛苦死去，活该你死了！”

老东西这时候把他的全心全意转移到我们身上，我们两个是嗷嗷嚎叫着狼崽子，用没有杀伤力的爪子在对手身上制造出不构成威胁的伤口，老东西说：“你怎么不说说你突然来做什么？”

他问的是李军，李军对我就像前面的大山，但对老东西就是个山脚下的山耗子，我以为他是出于对长者的尊重和畏惧。

李军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说：“对了，我是来传达消息的！”

我看着这个跑腿的信鸽，我心里知道肯定没有好事，我说：“有什么屁就赶紧放，别放屁都结巴！”

他瞪了我一眼，然后说：“山洞里那个东西明天会出现，他说了，明天是灭掉他最好的机会……当然，我也要参与你们的冒险！”

我想着那个差点把小眼镜搞死的东西，那是个十足的恶鬼，我又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为这些人卖命了，我恼火起来，转念一想，李军也要参与我们，我又稍稍觉得安慰了些。

老家伙忽然说：“你背后那家伙怎么不自己去？要让你们这些猴崽子去送死？”

我忽然惊讶，因为老东西知道李军背后藏着一个人，李军反倒不像我这样吃惊，他看着老东西说：“猴崽子也能翻江倒海，猴崽子为什么就不能去呢？”

老东西显得有些不屑，嘴里哼哼地说：“猴崽子就是猴崽子，是人家绳子牵着的东西，有脑子也不会用的笨蛋，送死去吧你们就！”

他走出去的时候又回头看我：“你最好别死在那东西的爪子下，我留着你还有用！”

后来老东西在我的目瞪口呆和李军的诚惶诚恐中愤愤离去，我看了看李军，李军又看着我,那老东西虽然嘴上说让我们去送死，可到了他还是跟我们一起去了。

老东西走后，李军又表现得很兴奋地对我笑：“很不幸的是，我也将和你们一起赴死！让小鬼杀了我吧，我实在不情愿和你这个家伙一起冒险！”最后他又张狂地哈哈大笑着走了。

我在他后面喊：“明天就杀了你，我给你找一个鬼新娘作伴！”

次日，除了小眼镜和甜甜之外，所有人都悬着一颗赴死的决心赶往何一家，我们在何一家废弃的别墅里潜伏好了，李军揭开窗帘往后面的洞穴里看，我知道他什么也看不到。

他说：“如果我被那个东西杀死了你一定要帮我报仇！”

我才不信呢，李军这人比猴还精明，就算我们所有人都死了，最后活着的那个一定是他，我说：“我把你跟他埋在一起，让你下了地狱好告他状，你就跟十殿阎王说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鬼，让阎王爷把他丢进油锅，也算为你报仇了！”

他瞪着我，我又说：“要不我也可以让你压着他，让你们来世作对生死鸳鸯怎么样？”

他还是瞪着我：“你嘴里就放不出一个好屁吗？你对我的生死就不能放尊重点儿吗？”

我咬文嚼字地说：“我尊重啊！我尊重每一个死者！”

水牛从我旁边过去，他看了我一眼，我反着踢了他一脚：“看什么看？再看脑袋都快扭断了！”

他瞪了我一眼，然后默默地走开，李军说:“我说你这人就是个混蛋，我把这些精英调给你是让你把他们当牲口辱骂的？你得尊重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毕竟他们在我手下的时候我也得卖他们点儿面子的，我都不敢对他们动手动脚！”

水牛这时候又绕了一圈回来，刚好站在我和李军的后面，显然我们的谈话都落进了他的耳朵，他忽然显得有些委屈地说：“孙子才被你尊重过，你不拿我们当人，我倒觉得我们像是一群签了卖身契的长工！”

水牛的样子着实不好看，这样强装出来的委屈让一个健壮的人扮演出来，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滑稽可笑，于是我看了看水牛，又看了看李军，我笑了。

李军锤了我一下，我停止了笑，他又抬腿就在水牛身上随便什么地方狠踢了一脚，于是水牛也笑着走了。

老东西站在我们后面淡淡地说：“你们就尽情地闹吧！等你们看见了那个东西，你们就算想笑，也只能哭了！继续笑吧！”

我猛然回头看他，李军也回头看他，不过李军的脖子扭动的幅度比我大多了，他的表情也比我恭敬多了，所有人的眼光都射向这个张嘴就恐吓他们的老东西身上。

老东西难得地穿了一身周正的道袍，道袍被他精心打理了一番，看起来很体面，我觉得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水牛嗫嚅着想要说什么，被我抢了先，我说：“难不成他还长成了阎王爷的模样？看见他就要我们的命？”

老东西扫了所有人一眼，然后又盯着我看：“长是没长成阎王爷的模样，但是保准你们见了会吓死你们！”

我愣愣地想着那个东西的样子，又看着老东西。

水牛问：“没有脑袋？还是没有身体？”

老东西回头看他：“都有，你们有的他都有！”

水牛愣愣地满意了一样‘哦’了一声，就慢慢悠悠地转走了。

李军说：“长了三头六臂？”

老东西说：“跟你一样，不多一样，也不少一样！”

我几乎突破了我想象力的极限，想要为那个虚无的家伙创造出一个更够吓死人的模样。

我心里一直想着，他们在我周围来回走着，不时地说一句什么，但都被我有意识地全部过滤了。

时间被我们从大中午烈日当头熬到晚上月朗星稀，所有人的神经在老东西的鼓动和恐吓下已经崩到了极限，每个将死之人的身体都能像拉开的箭矢一样轰然离弦。

我问老东西：“为什么今天才能杀死他？”

老东西把头从窗帘里缩回来，看了看我：“谁说今天能杀死他了？”

我说：“杀不死他我们还来干什么？”

老东西说：“让你们来杀死他，你们这些笨蛋，今天杀不死他，他就得杀死你们，所以你们是来送死的，你们今天就是来给他送菜！”

李军也从窗帘里小心翼翼地把探出去的头缩回来，看了看被老东西变着法骂得狗血淋头的我，我也看看他，老家伙这时候骂了他一句：“把你的狗脑袋伸出去，再敢拿回来我就给你打进屁眼里去！”

李军就像驯化的小狼狗一样乖乖地又把头伸出去了，老东西看了看我：“你们是来送菜的，知道吗？他不死你们就得死，都机灵点！”

老东西扫视了其他几个脑袋一眼，那几个张望过来的脑袋也忽然怯怯地缩了回去。

他又说：“今天是他忌日，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如果今天他不死，以后就没有机会了，知道不知道？”

都不说话，安静，迷茫，所有人都被老东西的一通莫名其妙的叫骂吼得不敢张嘴了，只有我还看着他，甚至是瞪着他。

他说：“每个鬼都会在他忌日那天回到他死亡的地方，重新经历一次死亡的痛苦折磨，所以这个时候他是最虚弱的！”

我‘哦’了一声，后来不管他怎么大叫大骂都没有人敢和他对峙或者争执了，都死死地盯着洞穴或者那东西可能经过的地方警戒着。

我看了看所有人，我也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何一家的别墅荒芜了，所以周围的一切设施都成了废弃的，周围黑漆漆的，很远的地方有几个街灯吝啬鬼一样地洒过来一点点灯光。

别墅周围很大的一片绿化带现在已经荒乱得不成样子了，光秃秃的怪树像是几个健壮的男人在夏夜里坦胸露乳，我注意看了看上次何一爬上去的那棵树，树荫下的血迹斑斑已经被冲刷不见了，但我看着总觉得鬼气森森。

老东西这时开始胡闹了：“你们都好好看看人家死人都是什么死相，等你们死了之后也自己选好一个好看点的，别做鬼都出来寒碜人！”

我回头瞅他：“你见了鬼还管他好不好看？要不就是他吃了你，他不就是你宰了他，有那个麻烦吗？”

老东西嘿嘿直笑，走过李军身边去，把李军往旁边一挤，他占据了李军已经蹲守了好久的位置，李军只好又挤到了我旁边，于是我们只能共享一个只能看见半边的窗户缝隙。

忽然，外面的风好像被人咬了一口一样，疼得暴跳起来，一边嚎叫着一边卷起地上的枯枝烂叶在空中打转，我们也像被人咬了屁股一样，紧紧地护着自己的屁股，尽量把自己藏得严实一点，等着那个咬了风一口的家伙出现。

可是旋转的枯枝烂叶挡住了我们大部分的视线，再远一点的地方根本看不真切，我睁大眼睛极目向更远的地方去看，我终于在瞪出泪花来之前看见了一个向我们晃晃悠悠过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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