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躺在了我出租房的小床上，我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我寂寞而恐惧，我一个人陷入这绝境一样的夜晚。

我想着我所经历的一切和我将要经历的一切，我迷茫而无助地看着夜晚，我把自己封闭起来。

想着想着我不知不觉睡着了，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世界又开始新一轮的复生和嘈杂，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这个充满离奇的世界。

我想着我和老东西的赌约和争吵，我开始后悔，因为我对他抱怨乃至暴怒出来，我怨恨他把魔婴当成种子在我身体里种下，种子已经扎根了，我拔除这个扎根的东西就等于拔掉我自己，现在老东西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情愿变成一个保暖瓶，因为保暖瓶是个中空的心，种子在他心里扎不了根，发不了芽，可我并不是我也不能。

我懒懒地爬起来，像一个爬行动物一样在拥挤的人流里拖着我失了魂的躯体行走，我从一个独居的房屋里赶往另一个独居的房屋，因为到哪里都只是我自己，没有人真正在乎我心里怎么想。

可我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在他们面前行走，就算自闭我也不能让他们看出来，甜甜在警局里等着我，一起的还有方静，方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堆眼睛都快要爆出来的男人中间，甜甜在一边无聊地把玩着自己的手。

我走进去，方静最先抬头看我，后来是把她围着的那些精英们也看见了我，一个个闪到一边去了，甜甜终于放开了自己的手，也看见了我。

我说：“你怎么来了？”

方静站起来走向我，站在我前面瞪着我，我觉得莫名其妙，又把目光投向了甜甜，甜甜不让我失望地摇头，我又说：“有事儿吗？”

方静回头看了看后面那一群看热闹的人，我也看向他们，那些精英们和甜甜本来好奇地等待着，现在一个个失落地走出了办公室。

方静说：“黎萱萱疯了！”

方静有些激动，她说话有些颤抖，我不意外她说的话，我说：“我知道！”

她愣了一下：“您知道？”

我点头：“我知道！但我没有办法，我必须这么做！”

方静的眼神忽然冷下来：“你记恨她？”

我摇头：“我没有！”

甜甜这时候从外面跑进来，对着方静说：“不是因为记恨！”

方静又说：“那是因为什么？”

我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看着她，再看看甜甜：“因为那个地方有问题！”

甜甜和方静同时看我，我说：“那个地方不能埋人，已经出事儿了！”我说话显得有些无力，这是我唯一能让她们感知到我的无奈的办法。

甜甜问：“出事儿了？”

我看着她，又看着方静：“那个地方是个鬼门，出了个鬼王，所以我只能对不起黎萱萱了！”

后来方静走了，我不知道她走的时候是对我失望还是理解，我和甜甜把她送出了警局大门，她消失在我视线里的时候我觉得她几乎也消失在我生命里了，我迷失在我自己的心里她被淹没在人海里。

将近中午时老家伙又来了，他不记得昨晚我对他的怒吼和咒骂一样对所有人都是一张笑脸，可我故意把头扭到一边去不看他。

最后他向我走过来，他说：“你一定会后悔的，我猜你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

我看着他，不得不承认我已经开始后悔了，如果我落进水里他就是我唯一能抓到的救命草，可我却女郎一样地矜持着，我说：“我不后悔，就怕你后悔！”

我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打颤的。

我觉得老家伙更像一个风情女郎，他和谁都想有一腿，他刚从那几个精英们的阿谀奉承中走过来又要向我讨要，他对我笑，我给他一个冷脸。

他说：“那个有钱的千金你不想要了？”

我明知故问：“那个千金？我说过我要谁了吗？”

他奸诈地笑，然后走了，在从门里出去的时候，又大声地说：“何家那个千金……你去了，她就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你欠我的钱我也不要了！”

我看着他，我后面的那些精英都看着我，甜甜冲我瞪眼，我说：“谁跟你说的我要人家千金了？”

我让那些精英们知道了我不是出于淫欲之后，我不情愿地跟上了老家伙，小眼镜回头看了看也跟上了我。

老家伙在外面等着我，小眼镜和我一起走向他，小眼镜显得有点忐忑地躲在我后面，老东西一眼就看见他，老东西几乎是用严厉的声音对小眼镜说：“你去送死啊？”

小眼镜怯怯地站出来：“我见过那东西！”

我东西又戏谑地看他：“你以为你看到过他，他就不杀你了？眼睛都给你挖出来吃了！”

我转头看了看小眼镜，我把他从我后面让出来，让他正好和老东西对面，我说：“他就负责开车！”

老东西看了看小眼镜：“就负责开车！”

小眼镜点点头，然后看看我，活跃地跳上了车上去。

再一次进入何一家别墅的时候，何一守在何强的床边，我们没有招呼她直接走了进去，何一看见我和小眼镜后站起来，再看见老东西的时候愣了一下。

我问她：“从昨晚到今天有变化吗？”

她点头，我看了看床上的何强，何强的脸色还是那样病态的惨白，脸上溃烂的皮肤还在不断往外蔓延。

老家伙也看见了，但他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他只是在何强周围到处看，看了半天之后对何一挥手，让何一先出去，后来看了看小眼镜，小眼镜也让他打发出去了。

我把门关上，现在整个房间里只有我和老东西还有半死不活的何强，我觉得气氛有些压抑，何强插着氧气管的鼻息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扎耳，我四下里看了看，我看到何强头上方悬着一个黑影。

显然老东西也看见了，老东西瞪着那个黑影，他说：“死人为什么要惊扰活人？”

那个东西咯咯地怪笑，然后用拉木锯一样的声音说：“因为他该死！”

我站在老东西后面，我悄悄地从背包里拿出木剑来，但是被老东西按住了我的手，他又说：“阴间有阴间的秩序，阳间有阳间的法律，该死的人自然有阳间的法律制裁，轮不到你一个阴鬼插手！”

那东西晃动了一下，我看到他晃动的同时，躺着的何强也跟着晃动了一下，那东西又说：“阳间人祸害阴间鬼你们不管，阴间人来寻仇你们倒是偏袒得很！别忘了你死了也是个鬼！”

我在后面冒了个头：“他怎么祸害你了？”

那东西笑了起来：“他怎么祸害我了？死无全尸，不得好死！”他几乎疯狂地向我俯冲过来，在冲出一段距离之后定住。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以一种流水般的架势回荡着，那样飘忽的哭泣的声音像是痛苦的狼嚎，他说：“不得好死的，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我的坟挖开，把我的尸骨丢在无人的荒郊野外，我痛得死去活来看着我的尸骨被石头撞的稀碎，我都快要被撕裂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他的哭诉最后几乎是咆哮，怒吼出来的，我听得头皮发麻，我用双手捂住耳朵，但那声音还是穿透我的手掌。

“你知道被人碎尸万段的滋味吗？我也要让他碎尸万段，他不让我安息，我也让他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老东西瞪着那个东西：“他该死也轮不到你来制裁！不好好做鬼跑这里来祸害人间，你也该死！”

那个东西看着老东西大笑，狂妄得忘乎所以，我觉得我的耳朵里像是扎满了刺，疼的我怪叫出来。

接着，我觉得我周围的空气开始降温，几乎凝结了一样让人浑身发冷，我的体温被一点点抽离，我开始发抖，而那个东西却慢慢地从一个虚无的影子变成了一个人形。

我前面虽然还有一个老东西挡着，但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东西瞪着两个眼眶看我们，他的一个眼珠子深陷进眼窝里去了，另一个被一根腐烂的肉质吊着垂在半边脸上。

他对着我怪笑，我看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一样开始往上涌出一些东西来，我觉得嘴里一阵酸涩之后，终于没忍住恶心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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