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口还是找茬

"??是我一时失言，对不起，要不千岁打我两下出出气？"

归鸣秀真没见过她这样的女人，明明惹急了他，一句话就想抵消了？还这般死皮赖脸地贴上来，就不怕他??

终归是他想要宠着的人，咬牙也要宠下去。

"明日。"

"去太明楼，难得千岁雅兴，明落自当作陪，游湖嘛??"

虽然大冬天的游湖，她属实没见过。

归鸣秀：??

"嗯，太明楼位置不错，观雪还是可以的。"

明落没吱声了，游湖还是观雪都一样，端看身边的人是谁。

九千岁挣了挣胳膊瞥她一眼，还想搂到什么时候？

明落灿笑，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袖，她可是美人计都用上了，还好九千岁似乎就吃她这一套，没准儿日后得多用用。

这么一闹，九千岁也没什么心情，中途吩咐转道，把明落送回府。

末了还嘱咐一句好生休息，这是怕她多想又不好明说？明落稍微心领神会，抿嘴笑道："嗯，千岁也不要太操劳了，注意休息，明儿见。"

整个下午，九千岁都心不在焉的，明明在书房坐了一下午，一件事都没办，貌似是在看卷宗，大档头都没敢提醒，爷，您的卷宗拿反了??

所以千岁这是发呆干坐了一个下午？

直到晚上，明落梳洗后准备睡了，当归熄了灯退出房外，刚关好门，窗子吱呀一声。明落应声坐起。

"睡了？"

清冷的嗓音，刻意压低后显得有些低沉，有时候明落都怀疑九千岁会不会是个假的那啥，怎么看都很正常男人毫无区别，嗓音也没正常太监该有的尖细。

"还没有。"

明落下意识回道，而后一怔回神。

怎地这时候过来？偷偷摸摸的，感情九千岁是"梁上君子"做惯瘾了？专门喜好夜里私会的戏码？

这爱好，委实特殊了些。

明落便是，既然九千岁兴趣特别，那她??或许还是配合一下吧，免得又不高兴。

"只是偶然想起，白日里准备的东西没来得及给你，刚处理完几个案子。左右这会儿无事，便给你送过来，晚了些。"

哦！

明落了然，很是配合地点头表示明白，千岁大人事务繁忙，忙到现在才有时间把礼物送过来，还特意沐浴更衣，熏了香料。

接过递过来的匣子，明落打开一看，瞬间恍如白昼，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倒是稀罕。

"千岁有心了，我很喜欢。"

九千岁恩了一嗓子。转身欲走的时候，冷不防说了句："之前你送我的玉佩不小心碎了，不打算再送一个补上？"

得！

明落翻身下床，穿了鞋子走到梳妆台前翻腾几下，摸出一对祖母绿的玉耳环。

"今日刚带过的，送给千岁可好？"

"地质一般，绿意不够通透，勉强入眼吧，即是你送的，本公也勉强收下，下次送你一对好的。"

明落眼角直抽，千岁大人您很傲娇嘛！明明都揣怀里了，只看了一眼，黑灯瞎火的就看出绿意不够好？

您这是找借口还是找茬呢？

"千岁大晚上的过来，可是有要紧的事忘了吩咐？"

归鸣秀一梗。

"无事，本公先走了。"

语气依旧冷清，可惜欲盖弥彰的太明显，话都没让她说呢，人就走了，窗子忽闪两下归于宁静。

明落摸着鼻子重新躺下，睡了个好觉。

翌日。

数九寒冬，九千岁难得一次推了所有政务交给四大档头分别处理，一大早去了太明楼，并命人去接明六姑娘。

太明楼掌柜卑躬屈膝半点不敢怠慢："大人，您稍后，热茶马上就来，您看着要吃点什么？"

锦衣卫随行的人，放眼整个京城都数不出来几个，他一个酒楼掌柜真真得罪不起，亲自接待不说，害得面面俱到。

归鸣秀懒得跟他废话，吩咐上茶，煤炭烧好，用最上等的银丝碳，另外他在等人，待会儿点菜，招牌菜备好即可。

掌柜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小的这就去准备，爷您稍后！"

出门后掌柜的下意识擦擦头上若有似无的冷汗，麻溜脚不停蹄地准备去了，心想能让这位爷等的人，还亲自提前过来打点，那得是何许人也??

这么一想，太明楼掌柜心都快跳出来了，可以定要招待好咯啊，不然可真就是祸从天降。

认命地吩咐店小二，今日楼上那位包场，千万别再当人进来了。

店小二偷偷问："掌柜的，楼上那位爷是什么了不得大人物？排场这么大。"

这可是太明楼，不少勋贵子弟常来常往的地方，敢包场？说实话，一年到头还真遇不上两回。

掌柜的睨他一眼说，不该打听的，别下打听，没瞧见那些侍卫可都是锦衣卫么，能是什么人？千万仔细招待好咯，除了差错他俩的脑袋可都得不保。

店小二缩了缩脖子，没敢小声儿哈要，心里没来由地一突突。

吃个饭而已，咋就还要命了？

"省得了掌柜，小的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挥退店小二，吩咐好下面后太明楼掌柜亲自等在门口迎人。

明落刚下马车就看见有个人手在门口转来转去。

"这位姑娘，不好意思，今日我们太明楼被人包下了，您若无事，不如明儿再来？"

包场了？

明落咂舌，这可是太明楼，不愧是九千岁，好大的手笔。

"无碍的，请问包场的可是东厂锦衣卫？"

明落话音刚落，门口栓好马车的锦衣卫上前推开酒楼掌柜："少废话，我们爷等的就是六姑娘，六姑娘请。"

明明数九寒天，掌柜的愣是憋出一身冷汗，连忙道歉闪身让路："您请，您快请进，小人不知贵人到访，多有得罪，还望恕罪。"

道了句没事，明落抬脚进门，到了二楼包房，乍一见人，连实现准备打趣两句的话都憋回去了。

包房里暖如春日，烟雾缭绕，归鸣秀一袭黑衣宽袍跪坐在矮踏前，单手执壶，倒了杯热茶送到对面。

"来了，坐。"

明落木讷地走过去坐好，九千岁瞥她一眼："怎地不说话了，刚才你明明似乎有话要说。"

明落愣愣回答："我??一时看迷了眼，被千岁的丰神俊秀所倾倒。"

九千岁嗤笑。姑娘家家的，如此油嘴滑舌，怎么看着那么像街头上调戏良家少女的纨绔。

"今日这嘴倒是甜，莫不是早上吃了蜂蜜。"

"蜜枣算不算？"

两厢对视，九千岁干咳一声，撇过头："点菜吧。"

明落作为明家嫡女，幼承庭训，食不言寝不语，而九千岁一向鲜少与人同食，自然清净惯了，俩人也算相得益彰，安安静静吃了顿饭。

之后九千岁将大氅披在明落肩头，推开窗户。一股冷风刮进来，明落攥紧衣领。

忽然想起前世将死之时，也是归鸣秀给了自己这么个大氅，一时触景生情，差点红了眼眶。

不知怎地，明洛一股脑从身后抱住归鸣秀的腰，面颊贴着挺拔的后背："千岁，咱们出去堆个雪人吧！"

生平第一次，明落玩儿的跟个孩子似的，在庭院里玩儿雪疯闹，尽管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疯，九千岁全程观看。

其实她还想着打雪仗来着，只可惜楼里还有众多锦衣卫在，九千岁怕是落不下这个面子陪她。

玩儿够疯够了，归鸣秀瞧着鼻尖冻得通红，眼角挂上一层薄薄的霜雾，方才拉着她进屋暖和，日落前才将人亲自送到明府门口。

??

自从那日太明楼过后，九千岁少有地甚少出现，几天后才派人告知，因为婚期将近，遵循族制，未婚夫妻大婚前两个月，不好见面。

直至新年一过，春花正盛。

正月初八是个大日子，明府六姑娘与九千岁大婚之喜。皇上御赐，京城十里红妆，千岁府外整条街道挂满红绸。

明落随着阵阵爆竹声中被喜婆扶下花轿："新娘子进门，福满佳期，卖火盆咯！"

刚过门槛，一身喜服的九千岁就站在明落面前，她手持团扇掩面，披红挂绿的喜服尤为显眼。

九千岁伸出手，明落将手心递过去，对视一眼后，同时迈步进入厅堂。

夫妻交拜过后，明落被扶进喜房，伺候的丫头，一个是陪嫁过来的当归，一个是千岁府的锦缎。

"夫人，千岁吩咐您先休息，不必等他，若是饿了，灶房还热着，想吃什么尽可吩咐。"

明落卸了妆，左等又等不见归鸣秀进新房，直到天亮，明落怒气冲冲，推门而出。

"当归，去问问千岁昨夜宿在哪了？"

当归忍着泪替自家小姐不值，六姑娘忍辱嫁给九千岁。本就委屈，九千岁还这般对待小姐，委实不该。

倒是锦缎，急慌慌跑回来行礼："回夫人，千岁昨夜在书房审卷宗，通宵达旦，现在还未休息呢。"

通宵达旦？

新婚之夜？

明落气笑了："书放在哪，带我过去。"

锦缎想拦，说夫人还未梳妆呢，明落只着一身大红里衣，气势汹汹往外走，锦衣卫纷纷回避，这模样??谁敢拦？

锦缎一路小跑地跟着。千岁的脾气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尽管之前对这位格外宠了些，可昨晚爷也冷遇了新夫人不是，这个谁也吃不准，万一惹恼了千岁，怕是夫人要遭殃呐。

"夫人，您快披上着点儿，这才刚开春儿，天还冷着呢，可是容易冻坏的！"

"锦缎，你若再不带我去书房，我就挨个房间的找，冻坏了便冻坏了吧。我到要看看千岁他到底心不心疼我这个刚过门的夫人。"

锦缎吓得够呛，这位夫人之前瞧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发起脾气来，这么吓人的，连连点头前面带路。

"碰！"

一脚踹上书房的门，两扇门忽闪两下抖落几块渣渣，但是纹丝不动，看得出质量很好。

明落怒了，欲抬脚再揣，没想到门突然从里头打开，一个措手不及向前扑过去，摔进一堵肉墙。

"大冷天的天儿，不怕冻着。"

九千岁二话没说，把人往怀里一带，冷冰冰的身子使得他眉峰一皱，锦缎极有眼色地关上门，拦住欲跟进去的当归。

"闹什么？"

九千岁睨了她一眼，明落瞪着眼看他，还问她闹哪样？新婚之夜，把她一人扔新房，新郎官半步都没进去过，现在她怕都成了整个千岁府的大笑话。

"千岁可否解释，昨晚为何不入新房。"

蓦地，九千岁放开明落，坐到一旁，冷着眼看她。

"你想让本公入喜房？入了又如何？本公能对你做什么，嗯？"

明落梗住，即便不能??

"就算不能，也要睡在一张床上，何况千岁是什么人？您确定即便??千岁就没旁的法子圆房了？妾身可是听说，宫里出来的太监，皆深谙此道。"

归鸣秀瞪眼。

这是一个正经姑娘家能说出口的话？

九千岁头疼不已。

偏还找不出任何理由和借口发怒，憋的一口气不上不下，脸色尤为难看。

"明落，你究竟想要如何，想要本公如何，嗯？"

他依言娶她，给她庇护，而他所求不多，只要她陪着自己，这便足够了，再多的他给不了，也不敢给。

归鸣秀到现在还弄不懂，她要的到底是什么？救了千岁夫人的名分，他还能给她什么？寻常夫妻能做的他做不了，更不能给她一个孩子。

他只想她能陪着他，多一天也好。

九千岁拳头握紧又松开，蓦地恢复平静："锦缎，替夫人梳妆。"

绕是明落再厚脸皮，到了这种地步，也不能在继续硬贴上去，盯着归鸣秀的背影眼底凝起落寞。

或许是她想错了。从头到尾她都不懂他。

不懂他为何答应娶她，答应庇佑明家，明明把她捧在手心里了，为何又??又想推开她？

这么纠结扭曲的心里，明落实在不懂。

紧接着明落就病了，当天夜里起了烧，浑身滚烫，好在当归见她早早恹恹地睡下，九千岁入宫去了，小姐她晚饭都没吃，当归放心不下，夜里过来看。

发现明落梦魇了一样说着胡话，怎么叫都叫不醒，一模额头滚烫的厉害。

立马跑出去叫人，请了大夫来看。

大夫大半夜被强行带过来，差点下尿，锦??锦衣卫啊！来的还是千岁府，这不是要命么，好在真的只是诊病，还是给九千岁的新夫人。

"夫人是受了风寒，先用温酒擦擦身，再用几服药，明日若能退烧便无碍了。"

当归心急："若退不了呢？小姐她烧得这样厉害，都说胡话了，锦缎姐姐，可有差人禀报千岁？"

锦缎说已经去了，只是千岁不知何时回来，吩咐大夫开方子抓药，大夫哪敢怠慢，连连称是，走到一旁的桌子上写了方子，便有人直接拿走了。

直到颤颤巍巍从千岁府出来，年过半百的老大夫仰天长叹，亏得他行医多年，从来都积德行善，不昧着良心，才有这福报。

半夜被锦衣卫带走又活着从千岁府出来的，怕是没几个吧？

九千岁留宿宫中，本就是内宫统领。自然有自己单独的院子，突然一阵异动，浅眠的九千岁立马睁眼："出来。"

气息稳定，没有杀气，确定是自己人。

锦衣卫跪地禀报："禀千岁，夫人病了，锦缎姑娘差属下来告知千岁，问千岁何时回府。"

他才出来一日就病了，想到今早那般模样跑来找他，不是吩咐锦缎煮些姜汤水吗？怎地还是病了。

归鸣秀翻身坐起，抓起屏风上的外衣套上："回府。"

"怎么伺候的，锦缎下去领罚。"

至于当归，九千岁撇了一眼没说话，锦缎应是默默退下，当归瑟缩着伏地跪好不敢吭声，哭都不敢。

"你且退下，把药煎好了送过来。"

"是，是??"当归如获大赦，麻利儿退出去熬药，半点不敢懈怠。

抓起明落的手，指尖冰凉，归鸣秀暗叹一声，合衣躺上床，将人搂进怀里，听着她低喃自语，口口声声叫的都是他的名字，九千岁心里一紧，感觉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是他想错了？难道明落当真只把他当成正常男人来看待？当成真正的夫君？想同他修百年之好。

这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他什么人没见过，包括他自己，都没有把自己当男人看，怎么可能??

他一直以为，明落嫁他，不过是为明家寻个庇护和后路，说明这丫头心思缜密，且有勇有谋，敢想也敢为，所以他欣赏。

想着今生有个不反感的人作伴，兴许也不错，却万万没想到，都病成这样了，念念不忘的还是他。

归鸣秀闭着眼，平缓的心仿佛扎了根刺。

守了她一夜，天将亮，当归端了药敲门："千岁，药，药熬好了。"

听到九千岁冷冰冰的说进来，当归才敢推门而入，小心翼翼问小姐可有好些。

烧是退了些，眼下估计是真睡着了，故意比较平缓，归鸣秀放心少许，看都没看一眼当归，亲自端过药小心翼翼送到明落嘴边一匙。

只是喝了一口，便再不喝了，下意识排斥这苦药汤子，归鸣秀干瞪眼，看着喂进去又吐出来的药汁心里暗暗着急。

当归哭丧着脸道："小姐最不爱吃苦涩的东西，没回生了病都要人紧盯着吃药，一个看不住就会偷偷倒掉，眼下神志不清的，又不肯喝，这可如何是好。"

其实明落前世却有同样的毛病，只是后来遭的那些罪早已让她麻木，什么样的东西都能下咽。

只是如今迷迷糊糊病着，下意识将本性暴露出来而已。

归鸣秀纠结了一阵，唯有以嘴渡药，堵着她的嘴强迫她把药咽下去，总算喝了小半碗的苦药汁，连带归鸣秀嘴里都是一股苦涩，忍着苦意又喂了明落几口糖水，这回喝的倒是痛快，真真让人笑不得。

磨人的小丫头，醒着病着都不让人省心。

迷迷糊糊昏睡了近两天，九千岁衣不解带亲自照料，看得当归都忍不住瞎想，千岁待小姐看起来是真的好，可是??

可是有时候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比如小姐这次病倒，还不都是千岁害的。

"锦缎姐姐，还是放着我来吧，你的伤可好些？"

十大板子，对一个姑娘家而言，委实重了。

锦缎摇头轻笑："我没事，且放心吧，夫人如何了？"

当归抢下打洗脸水的活儿，跟在锦绣身后往主卧那边去："大夫说不出意外今日便能醒，千岁这两日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比我都要仔细呢，我看千岁明明这般心疼我家小姐，为什么还要??"

她真是搞不懂，锦缎小声提醒，这千岁府里，最不能私下议论的，就是府上的主子，当归这才缩了缩头不敢再说。

??

明落哑着嗓子醒过来的时候，恰巧一杯水放在唇边，下意识喝下去，带着点儿甜。

努力睁开眼皮子，映入眼底的就是归鸣秀那张万年不变，且脸白得有些过分的脸。

"我这是怎么了？"被人套麻袋打了还是怎地？浑身疼的难受。

"病了，小心躺好，既然醒了待会先喝点粥再吃药。"

大夫叮嘱人醒了只能喝清粥，且不能急着进食，也不能吃太饱。

明落醒来之后显得格外乖巧，说什么都只是点头，乖的有些过分，有些??令人心疼。

明落不可思议地看着归鸣秀给自己擦脸，洗手，伺候的无微不至。

这是??怎么回事？

病了一场而已，怎地好像过了一世一样。不过不得不说，归鸣秀伺候人的本事，可真是到位，剪指甲都修的极好。

"千岁??"

她忍不想问，是她病了，还是他病了？记得之前还是那副半死不拉活，冷冰冰的样子，怎地睡一觉，一转眼就变得"温柔体贴"了？

精分的不要太厉害。

额??精分是个啥？冷不防冒出来的生僻词汇，她自己都不懂，只是下意识觉得好像很是贴切。

"嗯？"

语调上调，二声的那种，隐隐带着颤音儿，听着就能让人心思一动。

"没，没什么。"

明落忽然语塞，莫名脸红一下。♂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