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和泰后，袁如凡用电脑播放着四个人的录音。歌曲、音色、音调、声线等的差别实在太大，祺丰瑞听下去只觉得是四个人在各自唱歌。

袁如凡彷彿想着同样的事，问祺丰瑞，“你觉得他们的声音合起来能听吗？”

祺丰瑞心中也没有答案，“我也不知道，录音时大概可以蒙混过去，但到了现场时……”比起这个，还有另外一件更教祺丰瑞在意的事，“你为什么给吴宏义这么大自由度？万一他真的在出道前离开那可麻烦了！”

袁如凡关掉电脑的扩音器，“你想想看，他一定能想像到终会有二鸦的一天，我们不先说的话他只会觉得我们在骗他上当。而事实是，要先令他加入的唯一方法是尽力保证他目前的工作不会受影响。你也看得出来他一直在犹豫，他根本不舍得那份高薪厚职。但如果他先答应加入，我们还有机会令他继续留下。”

祺丰瑞实在想不到短短的训练期能有什么转机，“那到了出道前，该如何令他留下？”

虽然已分别见过四个男生，但袁如凡还是无法想像他们四个组成一个组合的样子──这亦是培育组合最令人兴奋的地方。公司高层在与个人歌手签约时，袁如凡凭经验从旁亦大概猜想到那个歌手正式出道后的模样，但组合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一加一不一定是二，更不一定是正数。在她过去工作的日子中，她曾见证过公司试图将数位外表出众但尚未成名的模特儿凑成组合，更花了不少经费训练她们令她们具备一定的实力，但最终还是寂寂无名。组合除了讲求个人条件外，更重要的是团员之间的互动及性格，他们之间产生的火花才是最令人着迷的地方。

袁如凡心里很清楚那四个男生均没有偶像的样子，也许有几位长得挺帅，却不至于是罕见的质素。他们的歌声更加不用说，除了何鸿朗好点外，其他三人的歌喉勉强只是娱宾的程度；至于舞蹈……这些袁如凡都心中有数。但他们四人的性格均有着吸引袁如凡的地方，他们全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看上去各怀心事的路人，但却正正因为这样却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和力。即使骆承安自恋、吴宏义犹豫不决、何鸿朗消极、怀俊才老成，袁如凡却不觉得讨厌，反倒觉得挺有趣。某程度上，他们都是无辜被自己卷进来的人，现在却要日夕相对及一起训练，训练计划还是要由两个新手来制订──袁如凡决心要用这种貌似毫无计算的计算──多年的观察及女人的直觉──将拋下自己的人一一击溃。

身为会计师，袁如凡虽然没有告诉祺丰瑞，但她心里早已作好准备，如果星期一那四个人在一起时看上去是没有希望的话，秉持保守稳健原则的她会立即停止计划，将损失减至最低。

袁如凡深信自己有看人的自信。说是自信，太概是在和泰待了这么多年听到也看到了不少的缘故，新人不一定要长得美或多才多艺，最重要是要有闪闪发亮的地方。只是这东西谁也说不准，大概是缘份使然吧。为了一口气也好什么也好，袁如凡默默祈求礼物盒内有闪闪发亮的一点，哪怕只是一小点。

祺丰瑞和袁如凡合力搬走会议室的桌椅，将试衣用的连身镜并列排成一线。

“祺丰瑞，这样可以了吧？今天只是第一次见面，应该还不用去排舞室。”

“对，先看看他们今天相处得怎样才说吧。”

到了预定的时间，四子陆续来到和泰。

果然是四个互不相干的人啊，袁如凡心想。怎么看也像是从不同星球来的男生，毫无组合的感觉。她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纯白色上衣和牛仔裤，“来，你们把这些换上吧。”

他们默默走进会议室，气氛是尴尬的沉默，谁也不发一言。祺丰瑞简单地为他们拍了数张照，便用探问的眼神望向袁如凡。袁如凡此时想到他们大概还不知道要组成组合的事，“你们听着，从今天起你们会是四人男子组合，我们会将所有资源投放在你们身上，所以你们不要令我们失望。”

她决定不给他们反对的机会，“你们一定不认识彼此，今天的目的正是让你们好好培养一下感情，好像日后工作及训练更顺利。”她望望怀俊才，“怀俊才，我们已经看过你为出道曲排的舞，非常好，你今天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开始排练。”她扫视着目瞪口呆的四子，“我们没有时间了，和泰打算让你们在数个月内出道，出道曲是首舞曲，不管你们有没有跳舞的经验，数个月后你们一定要能整齐地跳出整首曲子，要每个动作均一致。”

袁如凡不知道自己这种斩钉截铁的态度会否令他们却步，只好抱着赌上一切一试的态度等待奇迹发生。“祺丰瑞现在会收起你们的手提电话，不论今天结果如何，你们今天晚上十一时一定可以离开。”她转身催促收集好手机的祺丰瑞一同离开，并准备锁上会议室的门，“但在十一时之前，你们一直会被关在这个房间，你们做什么也不要紧，聊不来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再另找新人。”她露出诡异的微笑，“放心，我不是在威胁你们，你们是突然被我们拉进来的，感到害怕或想退缩是自然不过的事，我们绝对不会阻止，也不会要你们付钱。我们希望的，只是你们四个能给予我们今夜这五个小时。那么，再见！”

“喂，等等！”四子这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事情中，但还来不及阻止已被锁在房间内。“怎么办……”骆承安发出微弱的呼救。

袁如凡和祺丰瑞走到另一个房间，透个事先装好的摄录机看着会议室内的一举一动。此时四子正坐在房间不同角落，要不望着窗外的风景，要不低头注视地板。

“袁如凡，你这样做的目的是？”祺丰瑞大惑不解。

“在密闭空间中，粒子碰撞的机会会增加吧？”袁如凡悠然自得地踱步，“这次让你当好人，把这盒跳舞机游戏给他们吧，看他们这个样子不玩玩点游戏是不会聊起来的了。”

祺丰瑞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样有用吗？”

“你要听真话吗？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一开始不给他们些特别经验的话，他们四个性格如此的人大概一辈子也不能熟络起来。所以只好一试！另外，在你去会议室之前，先让我看看你刚才拍的照片！快！”

那个不讲理又胡乱行事的袁娘回来了，祺丰瑞心中哀鸣。

祺丰瑞离开后，袁娘看着四子穿着一模一样的服装的合照，突然愣住了。

出现了。奇迹的瞬间被祺丰瑞拍下了。

她赶紧在纸上写下数个字。

袁如凡十分焦急，她从萤光幕中看到四子正缓媛地拆开游戏的包装，一边自我介绍着，而祺丰瑞则消失在镜头中。下一秒，他推开门走进袁如凡所在的房间。袁如凡急忙把那张纸塞给他，“祺丰瑞，这是我想到的组合名，你以它为基椽他们的出道曲填词吧！在今天结束前填好！快！”

祺丰瑞打开纸，上面写着“AMAZE”五个英文字。

“AMAZE？”

“对，你过来看看，”袁如凡兴奋地给祺丰瑞看他刚刚拍的相片，“你看到吗？那闪闪发亮的东西！镜头下的他们在卸下装扮后外型合衬得可怕，表情和动作纵然生硬，但我就是忍不住定睛看着他们。这化学作用未免太大了吧？”

“AMAZE完全是他们这张照片给我的冲击，你再想看看他们个别的样子，再看看这张相片，感觉是不是差很远？我已经可以想像当他们穿上些像样的服装后定会变了另一个人！”袁如凡涨红了脸，双眼直盯着祺丰瑞，像是强迫他同意似的。他从来未见过这个袁娘如此雀跃，即使是和泰还在，她趾高气扬的那个年代，抑或是她升职后，也未曾如此情绪高涨过。

“祺丰瑞，你说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祺丰瑞被袁如凡高亢的声音吓着了，他再度认真看看相片中的四个男生，大家同样是男生，祺丰瑞试图想像如果他们是自己的同学，会否觉得他们很帅或想成为他们，不论他再想多少遍“或许这个修了眉后会好点”、“这个打了鼻影后五官会更立体”等的想法，他还是没法对这四个男生着迷，更看不到袁如凡口中的“光”。他们四个只能说平均比一般男生帅，但无神的眼神、微微的寒背、统一地老套的造型……那个袁娘是活在什么年代才会有这种审美观？

“算了你不懂！你快点填好这首歌的词吧！”袁如凡不等待祺丰瑞回答，“我留在这里看着他们，我一定要让他们培养出组合的默契！你先到隔壁房间寻找灵感，填好词再给我看！”

祺丰瑞被袁如凡推出房间，“这个袁娘是中了毒吗？突然对他们如此有信心，又强迫我这个才中学毕业的人用三小时填词，我怎么懂？”

此时袁如凡打开房门，对祺丰瑞吼叫，“祺丰瑞！千万不要给我填有关爱情的歌词我要励志但不老套的歌词，你懂的吧！”说着便大力把门关上。

祺丰瑞用最短的时间在心中骂了所有他懂的脏话，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这个年代写有关爱情的歌才会更易受欢迎，她却偏偏要反其道而行，真不知道她脑中在盘算什么。

袁如凡像大厦管理员般直盯着萤光幕。

她在那张合照中“嗅”到偶像的味道，他们是“带点不平凡的平凡人”，这样的人应该最容易令人感到亲近。那个祺丰瑞怎么总是一副不解的样子呢？

这四个人也真是的，被困在只有跳舞机的房间内也能如此安静，拆开后也没有人说要玩玩看或什么的，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令人费解的吗？

“呃，你们说，他们要把我们关在这里做什么？”骆承安突然问道。看来他们待了这么久，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其余时间只是呆坐着。

“天知道，那个姓祺的只放下这盒游戏便走了，也没交代我们要做些什么。”吴宏义冷冷地接话。

何鸿朗坐在房间中一个阴暗的角落，“他们……是说我们要成为一个组合吗？”

“好像是这样子。”怀俊才是第一个走近跳舞机的人，大概终于敌不过这尴尬的气氛，“袁如凡和祺祺早前传了一首曲子给我，吩咐我为它编舞，我初时还以为自己只是负责排舞，但现在看来，他们要想把我们硬凑在一起出道了。”

“我不干。”吴宏义斩钉截铁地说道，“话说在前头，可别想多了，我不是不喜欢你们，我可没那么幼稚。我只是觉得那一对男女好像隐瞒了我们很多事，连要将我们组成组合的事也像现在般先斩后奏，一切太像骗局了不是吗？”

“可是我觉得和泰这么一间大公司不似会大费周章骗我们四个，他们不能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我们又没有付钱……”袁如凡透过萤光幕对完全投入计划中的骆承安投以赞许的眼神。

怀俊才也出奇地积极，“你是朱利安吧？看你刚过来的打扮，你应该是个上班族？工作后还要来这边，而且明天还是上班，一定很辛苦吧？但你最后还是决定来这边，不单是出于希望成名吧？你在现在的冈位上努力工作，数年后大概也可以升到一定位置，赚到不少钱？可是你为什么到了现在还在犹豫呢？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决定过来的？”

吴宏义默默无言。

“攻击得漂亮！”袁如凡欢呼。想不到这个小子说话还挺有条理的！

怀俊才继续道，“我们三个来这里之前也不知道要成为组合的事，甚至到这一秒我除了你们的名字外，完全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我和骆承安一样选择相信。”袁如凡觉得这个怀俊才好像积极得过份。

“我不像你们，我白天还有工作，你们几个看样子是不知道社会是什么一回事吧？它可不是在学校上课般简单！这里也不是像课外活动般轻松，一两小时便可以回家。你们也该成熟点，多想想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这个圈子，这份工作比你们想像的可要复杂多了。你们再不是小孩子，发明星梦？还是驶点吧！你们要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而不是在这里嚷着些有的没的就能成为歌手！”吴宏义气得上气不接下气，“除了他外，你们会跳舞吗？即使我不諳舞蹈也知道要练好一首曲子的舞步要花的时间不菲，你们也许天天游手好闲，我不是！”

“这就是你作为社会人，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我们的训斥吗？”骆承安暴跳如雷，“你才是那个嘴上尽挂着冠冕堂皇的话的人吧！”

面对事态发展急转直下，袁如凡没有着急，反而兴致勃勃，像看电视剧般看着事态发展。

“说什么成熟幼稚，我说最幼稚的其实是你！你根本不认识我们，凭什么在这边指指点点？就算我们是发明星梦，至少我们愿意坚持，不像你，以为自己在说大道理，其实只是为自己的退缩找借口。所有成年人都是这个样子，真讨厌！说你是懦夫也便宜你了，一句大人前一句大人后，其实只是一直合理化自己的懦弱，为自己开脱……”吴宏义冲向骆承安，怀俊才急忙拉开二人，“何鸿朗，别呆在那儿，快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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