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查过她，他很清楚，她以前生活在怎么样的一个家庭。

就好像是卖女儿，把她打包卖给了凌家。

乔安染没想到他说的那么直接，面上露出赧色。

她低了头，看着自己因为纠结，而揪在一起的手，哑着嗓音说，“我也不太喜欢。”

她跟凌北琛离婚后，就没敢回家过。

也不知道许蕙兰怎么想的，竟然没有质问她一句。

这一次，她要结婚，怎么跟许蕙兰做个交代，是个问题。

想到这些问题，乔安染都有点后悔，这么唐突的答应了封夜爵的求婚。

她完全都没有想过后果。

“绕过去！怎么样！”封夜爵朝着她，挑了挑眉。

“怎么绕？”她觉得头痛，叹了口气说，“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结婚是一件大事，他们不能连知情权都不能有吧。”

“真是麻烦！”他没好气的焦躁道。

“是很麻烦，也是避不开的麻烦。”她低着声音，附和他说。

乔安染是知道封夜爵家庭情况的，他年少时候就失去了父母，自然不受束缚。

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他的二叔，如今他又跟他二叔针尖对麦芒，这样一来，他就不必跟任何人交代了。

他轻松的多。

她如是的想着。

实际上，乔安染到后来才知道，是她想得太过简单了。

“真想绕过去！”他不耐烦着。

他最不擅长的事，就是处理这种上下的家庭关系，所以当下，免不了焦虑一番。

“没法绕的。”她带着些无奈道。

“这样，我写一张一亿的支票，让徐谦直接送过去，如何。”封夜爵蹙了眉，似是耐心想了一段时间，提议说。

乔安染叹服于他的出手阔绰，可实际上……

她深想了一番，委婉的说，“还是不要这样，会吓到他们的，而且这样做，会让人觉得，是在卖女儿。”

“这也不行！”封夜爵想到这些琐事，就深恶痛绝道，“那能如何！你该不会让我，亲自上门吧。”

这比当众向她单膝下跪求婚，更加刁难他。

听着封夜爵的发问，乔安染明白到一点。

这男人是不愿意陪着她，去踏入那个家门一步，去见那些人的。

她也很为难。

心情变得沉重，被他求婚的喜悦感，被这些事情冲散。

她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看向他，压抑着语气，说，“封夜爵，如果我说必须让你陪我，你必须去呢？”

封夜爵闻言，身子陡然怔住，眼眸渐渐变得深暗。

陪她回到那个家吗？

这是他最讨厌的事情。

可是如果必须这样，才能娶到她……

乔安染看着他脸上的犹豫，艰难的吞下了一口唾沫，先他一步说，“跟你开玩笑的，我不用你陪我，我下午就回家一趟，跟他们说我们结婚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

她是后悔了，后悔这样考验他对她的心。

这就等于，拿着他为难的事情，来刁难他，将他推入两难中。

听起来挺幼稚的，刚刚也是她太冲动了。

而她也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她看着他表现出来的犹豫，那一瞬间，是多么害怕，他口中说出让自己失望的答案。

所以她抢先开口了。

想想自己此番，也真是狼狈。

想着，手上被一个温热的力道按住。

是他。

“我送你回。”他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用了，有点远，你让司机送我就好了，我不想打扰你的工作。”她拒绝道。

“你远比工作重要！”他握在她手上的手，更重了些。

乔安染听着他的话，心底陡然一颤，全身如电流刺激而过。

他竟然这么说。

跟凌北琛交往的时候，她就形成了习惯，他们的交往约会，都要对他的工作让步。

所以现在，她也会牺牲自己，去体恤封夜爵的工作。

可封夜爵不接受。

他以她为先，并不是让她来迁就他的工作。

这一点，是凌北琛做不到的。

她被感动，眼眶有点湿润，怕被他看到，她连忙垂了垂眼，压低着声音说，“我知道，但是你送我，会让我有回家的压力，还是让其他司机送我吧。”

“……”

这时候，封夜爵看向她的眸子，深邃难辨。

他缓缓的松开了她的手。

-

阳光有点刺眼，乔安染忍不住，用手遮了遮眼睛。

她的家人就住在春漫里小区，当初还是凌北琛为他们购置的房产。

重回到这里，有点不是滋味。

“安染。”一道熟悉的嗓音，让她怔了怔。

不知道何时，凌北琛已经走到了她眼前……

她放下遮光的手，看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看上去，凌北琛今天的状态不佳。

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的显眼，不佳的气色，让他一双眸子，看起来异常黝黑。

“你怎么在这里？”她艰难的哽了哽喉咙，问他。

凌北琛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我一直都有来，我经常来看伯母，没想到你一点都不知道，你是多久没回这个家了。”

乔安染听着他的讽刺，心底隐隐刺痛，但是她反驳不得。

因为她的逃避，她已经许久没回来了。

她此刻无地自容，面带难堪道，“其实你不必来了，我们两家的缘分有限，毕竟，你还有一家子的人要照顾。”

“我说过，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这是我以前对你的承诺。”凌北琛语气坚定道。

“可是我们已经离婚了。”

“这跟我们离婚无关，我对你的承诺，永远不会变。”他依然坚定，深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又道，“我一直把伯母当成家人，而且我已经对伯母承诺过，以后我们还会是一家人。”

乔安染诧异的抬头，惊异无比，“你……”

“我还会娶到你，我能娶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口气里有着异常的坚定和自信，“伯母已经同意，她让我放手追你，不必有任何顾虑……”

她听着，觉得诧异又荒唐。

在他面前，她连连退步，摇头道，“不，我们已经结束了，不要纠缠了，难怪……”

也难怪，为什么她离婚后，她母亲许蕙兰这边，没有任何的动静。

就是因为，早有了凌北琛的承诺。

“无论是对你的承诺，还是对伯母的承诺，我都会做到。”凌北琛说着，便靠着她靠近，一步步往前走。

乔安染连步后退，不愿意靠近他，伸出手隔离着他的靠近。

直到看着凌北琛逼近她眼前，她脱口而出，“我已经决定跟封夜爵结婚了！”

“你……”他满脸惊呆。

“他今天跟我求婚。”乔安染伸出手，亮出自己手上的戒指，一字一句道，“我们不可能了，所以我拒绝你的靠近！”

凌北琛沉默几秒，声音有些哑，“你决定了？”

他的眸子里，已然变得黯淡无光。

乔安染看着凌北琛，他眼底浓烈的悲伤让她很难受，她喉咙好像被人扼住一般，艰难地发出声音，“是，我想和他结婚。”

凌北琛没有马上反对她，也没有激烈的举动，眼神就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

气氛，陡然变得凝固。

乔安染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还是凌北琛率先打破沉默，“封夜爵这样的男人，不是你能控制的。”

乔安染微怔，凌北琛刚才满脸的悲伤，现在却渐渐转化为担心，他一双黑沉的眸子直直盯着她，欲言又止。

乔安染沉默着，她又何尝不知道。

可是谁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真的知道，接下来的九十九步会怎样？

洛清婉的存在，封夜爵那消失了，却随时可以回来的记忆，都是他们中间的隐患。

她一直，都很清楚这些。

可是，那又怎么样？

命运的齿轮，将她推向了他，他的努力她看到了，她也愿意为他努力。

她现在，感谢他们彼此的缘分。

乔安染缓慢地抬起头，露出平和的笑意，“当我遇到这个人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生活不再沉闷，他轻易的走进了我的心里，我的人生轨迹一下子改变了……我绝望的时候是他如天神般给了我希望，我花光所有的幸运只为与他相爱。”

她表情沉静，瞳孔却异常明亮，“这段婚姻不知道会到哪里，但我想试试看。”

凌北琛回望着她，这还是那个乔安染。

无论是外表，还是内里，都给人一种柔弱无助的感觉，可是她渐渐变得果敢坚韧，或许是封夜爵激发了她这潜能，可是他……

凌北琛叹了口气，自嘲地笑道，“我还能说什么，他对你的坏，你我都看在眼中，他的坏，全天底下的人都清楚，你却心甘情愿的跳入火坑。”

乔安染听着他的话，却没有任何感觉。

她朝着他，安抚地笑了笑，“如果真撞得头破血流，也是我的选择，不是吗？我会努力过好的，我必须对我的选择负责。”

凌北琛看了她几秒，嘲讽的勾起唇，“你一直对他太过宽容，对我太过狠心，我还能说些什么？安染，你告诉我，我还能拉得住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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