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蕊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长长的轻喘了一声之后，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严修坐起身，一把拉住她，蹙眉不悦道，“你去哪儿？”

都这个时候了，她不会还要回去吧？

夏清蕊无奈的指了指病房里的独立卫生间，示意自己是要去清理一下，不然怎么睡觉？

他这才松开了她的手，看着她走进卫生间，自己又躺回了床上。

枕头上落了几根她的头发，他带着笑捻起来，将长长的发丝绕在自己的指尖上，就像是整个人都被她绕住了一样。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铁骨铮铮的大英雄最终也被娇柔似水的女子所折服，虽然曲解了这句诗的本意，却将他的心境表达的淋漓尽致。

夏清蕊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潮红好像又深了一层，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羞赧。

平躺在病床上，两人都静默下来，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他，可严修却霸道的将她翻过身，将她报进了怀里。

“就这样睡！”

他像是暴君一样命令她，将脸埋在她的肩窝，有些贪婪的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她知道自己拧不过他，更何况现在已经快要接近零点了，再不睡就不好入眠了，也就只好任由他抱着，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相依偎在一起，严修看着她闭上眼沉静的模样，忍不住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和薄唇，这才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可是夏清蕊却始终没有睡去，脑中一直盘旋着许澜川对她说过的话，那些话实在太沉闷又太现实。

难道她真的要放弃自我吗？

再一次放弃掉这一切？

好不容易重建的信心和希冀，又再一次付诸东流？

真是越想越乱，她烦躁的闭上眼，有些郁卒的往他怀里靠了靠，不知是在寻求温暖还是在告诉自己，她想要放弃的想法是值得的。

哪怕不睡觉，也想不出答案，最后，夏清蕊还是闷闷地告诉自己，明天的事就交给明天去想吧，今天就把今天过好。她这种龟缩又愚钝的想法，明知是不对的，却又实行了一次又一次。

夏清蕊纠结无比，可严修却很享受这样的夜晚，这一夜真的是他和夏清蕊离婚后睡得最好的一晚。

她走了之后，他总是浅眠，有时睡梦中都会被惊醒，之后就是整夜整夜的失眠，倒一杯酒坐在阳台上从月明星稀看到曙光东升。

他记得她以前也常常坐在这里看着外面，那时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总觉得她是在扮什么小清新，小忧伤，直到他看遍了她看过的风景，才知道她的心曾经有多么寂寥。

可是还不算太晚，不是么？

至少现在她还在他怀里。

街灯闪烁，路亦欢拎着超市里的塑料袋，满满一大袋的冰啤酒，她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很辛苦、很困顿了，可脑海里还是有太多的事情，不停地困扰着她。

用工作充实麻痹自己，竟然也没有什么作用。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了楼下，一辆有些熟悉的车子，停在了路边，路亦欢快步走过，却被一声清朗的男声触动了心弦，“路亦欢，你等一下。”

她回神，只是站定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你也看到了，楼上灯没亮，清蕊肯定没回来，你找的人不在。我先上去了。”

许澜川突然迈开了步子，一把拽住了路亦欢，“我们谈谈。”语气不容置疑。

“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许澜川收回了拽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对他充满敌意，说起话来也是夹枪带棒。

“许澜川，你喜欢清蕊，只要你能给她幸福，我们这些做朋友的都会支持。但，你摸着自己的良心，你的目的真的那么单纯？”她转身，目光紧紧地锁在许澜川脸上，那双眸子在暗夜里也显得十分清亮。

“你究竟知道什么？”他不确定地问。

“是！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和严修是什么关系？你和严家是什么关系？夏伯伯又是怎么破产的！我全部都知道！”这些秘密在她心里埋了太久，这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她吼完这一切，才松了口气般，只剩下轻松。

就是这样不顾后果，才是真正的路亦欢，可她又太清楚，这些事情会牵扯到多少人，她才苦隐瞒，一直憋到了现在。

“你处心积虑，不就为了报仇吗？许澜川，你根本就没有心，就算有，也是石头做的。夏伯伯和夏伯母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下得去手？就算你恨严家，恨严修，那就能用清蕊做赌注吗？她有什么错？”

许澜川张了张嘴，突然间失声，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了路亦欢一眼，转身就走。

路亦欢没有得到他的回复，心底的郁气难以纾解，一把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了一边，啤酒罐摔在地上的声音，和着塑料袋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路亦欢张开双臂挡住了许澜川的去路，倔强地昂起头，瞪着他。

许澜川却忽然之间勾唇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凄凉，“我和你确实没什么好谈的。”

他将原话又还了回来，最后甚至长腿一迈，走向了停在楼下的那辆车，很快，路亦欢还愣在原地，只看着他绝尘而去。

路亦欢心里郁闷，可他的表情，又不显得那么复杂，让她看不懂了。还以为冲许澜川发完火，郁闷的心情就能好一丢丢了，结果恰恰相反。她更加烦闷了！

果然是克星……路亦欢恶狠狠地想着。

许澜川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当然明白路亦欢在生气什么，可他却没有解释。这种解释，无力又苍白，关键还是，听到解释的人，也一定不会相信。

索性就这么走吧。

许澜川并不知道路亦欢是从哪里听来这些闲言碎语，但他看着今天压抑后才爆发的女人，不难猜出，她一定守着这些‘秘密’很长时间了，显然在夏清蕊那里什么也没说过。

起初的他，也不确定，是否真的能摒弃所有感情，回到夏清蕊身边，可后来他知道了，根本不可能。

他想得到严修手里的一切，但他不会丧心病狂到将夏清蕊当做两人之间的赌注，有些感情，是他一辈子也不可能丢弃的。这些话，他都放在了心里，不会告诉任何人。

可今天的那通电话，却让他明白了自己的不自量力，实在低估了严修对清蕊的影响力。就算为她铺好所有路，她还是会选择回到严修身边。

这就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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