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蕊坐的位置离icu很远，角度也不好，必须要伸长了脖子才能面前看到里面的严修，可是她却一直都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脖子僵直的动不了了，这才勉强扭一扭活动一下。

身旁的夏小萌早就已经经不住困意，靠在她身上睡着了，可是她担心的却连眼睛都不敢合，生怕一合眼就是天人永隔。

后半夜的时候，医院里寂静的让人汗毛直立，夏清蕊绞着手指靠着椅背，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现在觉得自己很乱，前两天的争执还历历在目，他把她讽刺的那么不堪，可是却又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真的恨不得让他不要救她，让她死了，一了百了，大家都痛快。

明明已经答应了许澜川要为自己活一次，明明决定要放下和他的过去，去接受一场新的恋情，可现在却又回到了原点。

难道她注定这一辈子都要和他周旋不休，永远也绕不出和他的圈子么？

夏清蕊重重地叹了口气，脑中想法太多，显得纷乱不堪。

icu里的仪器却忽然想起了尖锐的叫声，夏清蕊脑中那个弦又在一瞬间绷紧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旁的夏小萌被她这么一闪，险些栽倒了地上，揉着眼睛问她，“姐，出什么事了？”

而她只是攥着拳，目光死死的盯着icu。

很快就有医生和护士跑了过来，严年河和陈静也被惊醒了过来，看着医生们在里面面色焦灼的观察着那些仪器。

情况忽然急转直下，严修又被推进了急救室。

医护人员的交谈声忽然也变得遥远，但还是刺刺地扎在心里面。他们不停地忙绿着，一切的急救措施，都看得人心惊胆战。

急救室的红灯重新亮起，隔着一扇门，夏清蕊又陷入了他刚刚被送进医院时的惶恐之中。

她知道这一次的情况一定更严重，因为医生推着他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变得不对，说着什么没有心跳和呼吸之类让人心灰意冷的各种术语。

半个小时后，有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凝重的递给严修一个写字板，“严总情况不太好，血压和心率急剧下降，呼吸微弱，刚刚查出颅中有血块存在，严董事长先把这个病危通知签了吧。”

陈静听了医生的话腿都软了，一下瘫坐在了地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

严年河握着写字板的手都在颤抖，张了张嘴，半晌才颤声说，“我儿子的情况……有多不好？”

“严总颅中的淤血压迫在中枢神经上，现在需要尽快采取开颅手术取出血块，但是……开颅手术会有一定的风险……”

接二连三的病危通知已经让严年河的神智都已经渐渐模糊起来，他握着那张烫手的单子，声音都不知要从哪里发出来，“如果……采取开颅手术……风险会有……多高？”

“成功率是百分之五十。”

“那……如果……失败呢？”

“如果手术失败……瘫痪，痴呆，植物人，甚至死亡……都是有可能的……”

严年河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被侵袭的阵阵发痛，眼前像是有大片乌云落下来一样，砸的他几欲晕眩，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医生急忙上前扶住他，焦急的关切道，“严董事长！”

“我没事……我没事……”严年河强牵着神经站起来，声线颤抖的不成样子，“不可以……保守治疗吗？用药物什么的？一定要现在就做开颅手术吗？”

中枢神经！那是多严重的地方，万一手术途中有一丁点儿的闪失，严修的后半辈子就都完了。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保守治疗了，一旦出现问题，患者或许马上就会撑不过去，即便能撑过去，日后再做手术，只会承担更高的风险。”

“可是现在不能，那是神经，弄不好，那就会……不行，我们决不允许那种结果发生”严年河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始终不敢说出那个‘死’字。

而身旁的陈静早已七魂没了六魄，周围的一切都听不到也看不到，神情呆滞的呆坐在一旁，就像被隔绝了一样。

夏清蕊虽然离得远，可是夜里的医院那么安静，医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重重的敲击在了她的心头，让她无法回神。

瘫痪，痴呆，植物人……

甚至，有可能会死亡……

眼睛干涩的发疼，可是她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如果真的要流出什么，或许会流出血也不一定。

那边的严年河还在犹豫着，他的手上仿佛就掌握着自己儿子的生命，严修的生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我该不该签……我到底签不签！里面那个是我儿子啊！”

沧桑浑浊的双眼中隐隐闪着泪光，严年河仰头吸了一口气，抬起衣袖狠狠地擦掉眼泪，半生都在刀光剑影的商场政坛叱咤风云的严年河，手上签了无数的重要文件，可是手里的笔却没有一刻比现在还要沉重。

夏清蕊看出了他的顾虑，忽然一把挣脱了夏小萌的手，朝着严年河大步走了上去。

她还穿着高跟鞋，“嗒嗒”的声音在医院的走廊上显得格外清晰，她走得越来越快，一直走到了严年河面前，他甚至还没看清夏清蕊的人，手上的写字板已经劈手被人夺了过去。

夏清蕊吸了吸鼻子，用力擦掉眼泪，须臾之后，才用尽全部的力气，下定决心道，“我来签。”

严年河愕然的望着她，“清蕊……”

“这个病危通知，我来签。”夏清蕊又重重的重复了一遍，深吸一口气道，“现在做手术还有一半的成功率，以后的成功率只能越来越低，没准还会有其他的并发症。最不幸的，如果他在手术中出了什么事，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养他一辈子。”

“清蕊……”

一旁的陈静也听到了他们的话，终于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扯着她声嘶力竭道，“你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我儿子如果有个三长两短……”

夏清蕊转头看向她，盈着泪的眼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决绝，“我的命是他救的，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用这条命赔你们。”

她说完，在所有人都愣神的时候，飞快的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夏清蕊的速度又快又坚决，签了字就把手上的写字板递给了一旁的医生。

人命关天的时候，更何况家属都在周围，医生拿了病危通知书就进了急救室，而一旁的严年河和陈静半晌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夏清蕊你……你究竟想怎么样？”陈静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她剧烈的摇晃起来，歇斯底里的喊道，“你和我儿子已经离婚了，你凭什么为他的生命做决定！你以为你的命有多值钱？我儿子要是出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她的力气很大，夏清蕊被她摇的胃里翻江倒海，早上险些被陈静掐死的一幕又出现在了眼前，幸好有严年河将两个人拉开，这才避免了陈静更加疯狂。

夏清蕊退后一步撞到墙壁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镇静下来之后，才对着一旁大哭不止的陈静深深地鞠了一躬，沉着脸色道，“对不起伯母，您二老不能做的决定，我来做，无论怎样，现在做手术还能有一半的成功率，阿修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另外，这里是医院，阿修还在里面抢救，伯母您再想骂我打我，等阿修醒来再说，可以么？”

她的一番话说不上深明大义，但是通情达理却也绰绰有余，陈静虽然心有不甘，却也被她的话说动了一些，忿忿不平的转过了脸，怨念的瞪了她一眼秉。

无论怎样，夏清蕊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严修现在还在里面抢救，他们在这里争得你死我活，总是对他不尊重。

这一场闹剧唯一的结果，就是夏清蕊不用再躲躲藏藏的在远处望着他，严年河默许了她坐在身边，陈静也懒得再去和她计较。

凌晨四点，又下了病危通知书，谁都知道现在情况的严重性，大家都静默不语的坐在外面，陈静甚至已经摘下了手上的佛珠开始闭着眼开始祈祷。

一直到东边的天空升起了第一缕曙光的时候，急救室厚重的大门终于被人推开了。

这次走出来的是一位六旬的脑神经专家，几个小时神经高度紧绷的手术让老教授也耗力不少，头上的手术帽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口罩遮掩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红的双眼。

坐在外面的一群人急忙迎了上去，严年河又急又怕的问道，“陆教授，我儿子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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