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骂了我一句，你怎么还哭上了？眼泪不值钱是不是？“

男人声音涩涩的，带着些让人难以逃脱的温柔缱绻。

秦小箩的哭要么就是嚎啕大哭，一般那时候是故意的宣泄，是尽情的释放，要么就是轻轻细细的哭，眼泪一滴滴变成串，而她连大气都不出一口，这种才是最让封彻天难受的，就像上次喝酒，她趴在他肩窝时那样，他总是忍不住在想，这大概是真正的悲伤。

原本她是什么都不想说的，再难再痛苦的事，都是她自己的事，压在心底，时间总会冲淡一切，有些事放着放着也就渐渐地忘了，她是这么以为的，尤其是在过去故作坚强的十二年里，她也是这么实践的。

比如妈妈的抛弃，比如苏西宸的背叛，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总是自己揭开伤疤让自己看上去那么可怜，可事实上，那种情绪越积越重，再次卷土重来时，她才发现她根本无力招架。

尤其是当封彻天声音缱绻低迷地问起时，她一直以来的坚持，溃不成军。

眼泪一滴滴往下掉，心里的话也像刹不住的车。

“你知道两年前我为什么冒死冲到你车前去碰瓷吗？因为我当时一下飞机钱包就被偷了，学校要求第二天必须交学费，否则取消录取资格，我已经为留学付出了太多，不能再错过了，我给楼美娟打过电话，被她拒接了，整整十通，我甚至想，是不是等我快死了给她打电话她也是这么冷漠的态度。其实直到今晚以前，我都在怀疑，她是不是根本不会疼爱孩子？可今天，她对封梦瑶的态度无一不在向我证明，她会疼孩子，只是对我像对待恨不能扔到天边的垃圾一样。”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祈祷过，哪怕让我在梦中感受一次母亲的温柔与呵护也好，可事实告诉我，母爱于我，连做梦都是奢侈，在我的印象中，她永远都是冰冷的高高在上的姿态，连想象都想象不出。但是今天晚上，我或许能如愿，只不过，那种向往已久的温柔对我又是一把利剑。呵……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却要仰仗她对其他孩子的温柔来满足我自己的幻想。”

“苏西宸也是，说喜欢我爱我，到头来却连要娶我都不跟我商量，而是选择了一个眼里心里最没有我的人去说，说实话，我曾经对他心怀感激，即便在他背叛我之后心里知道我们两个没有结局，我还是想着，如果有一天他需要我的帮助，我一定毫不犹豫，可不知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他的侮辱、他的威胁、他的不尊重已经耗干了我对他最后一点感激。”

“还有你……”

秦小箩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她轻轻推开封彻天的手站起来，垂眼看着他，男人的表情仍是掩藏在黑暗之中，她皱了皱眉，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感觉很是复杂。

貌似，除了刚才那句话，他对她并没有做过什么过火的事。可以说自从与他相遇之后，每次都是他在她危难之际伸出援手，所以现在连指责的话都说不出，只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她又忍不住。

“你……你……”

你了半天，她才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继续说下去，“你说要跟我做那种事，我已经知道原因了，不就是常年性无能但在我这成功过一次么？可你凭什么以此来要求我给你当药引子？你性无能不是我造成的，我没必要对你负责。你用封氏的归属来威胁我，是不是我在你眼里，跟在他们眼里都是一样的？都是可以随意抛弃随意利用随意羞辱的？如果是，那真抱歉，你看走眼了。”

一番话终于说完，秦小箩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管男人此时究竟是什么表情，她错开身子，直接逐客，“好了，封总，我要说的也说完了，您该走了。”

一个“您”字，刻意拉远了她与他的距离。

本来在听她对他说心里话时，他的心在慢慢的回温，觉得她终于肯打开心扉了，可听到这个字，又让他心底一片凉薄。

要发脾气吗？冲着她此时的样子，他是怎么都发不出来了，可就这么走了？他封彻天想要的还从来就没有失手过。

“笨！真是笨得要死。”封彻天放在桌上的手慢慢舒展开，手指蜷着，仍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她微微撇头看过去，却发现仍是看不清男人的表情，重新负气地低下头，刚才心头那股难缠的悲伤情绪却因他这几个字消散了些。

哦，不是得到了安慰，只是她敢怒不敢言地腹诽道——你才笨！你才笨得要死！

“玩笑话听不出来？脑子被门夹了之后又被狗吃了吗？我要想跟你做那档子事还用得着跟你商量？同床共枕好几晚上，我想办你早就办了。还有，你刚才说我什么？性无能？秦小箩，我发现你这满脑子成人思想挺丰富啊，还知道性无能这三个字，哎，你是听谁说我性无能的？”

这话封彻天说了半截，正想说“我是不是性无能现在试试就知道”的时候，却听秦小箩轻声轻语地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清，身体前倾，问了句，“什么？”

“尚时小叔。”秦小箩微微抬头，仿佛低着头那股声音发不出似的，说完又迅速把脑袋低了回去。

尚时小叔……不就是禹卓么？

禹卓又不是嘴上没把门的祁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不由得岔开话题问她，“过来，坐下，跟我说怎么回事？”

秦小箩大概也是刚才哭了半天脑子缺水，竟当真听话地坐到了沙发上，一五一十把她跟禹卓的电话内容讲了一遍，讲完了她自己倒是一怔。

不等她反应哪里不对劲，却听封彻天幽幽开口，“从你这话里，性无能这三个字，禹卓可是半个字都没说啊，你哪儿来的结论？”

此时，秦小箩是坐着的，高度自然比封彻天低了一半，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混着夜色却并没有刚才那么清冷，仔细听的话似乎还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与宠溺。

她绞着手指，牙齿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下唇的皮，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通话过程，最后确定，人家确实没说这茬。

性无能什么的，都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

“小傻妞，脑洞太大也是病！”封彻天无语，想笑又觉得这种毁坏他名誉的事情不该笑，不想笑又觉得这小女人实在可爱，不由得伸手揉了揉面前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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