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怀凌的头，很疼，可是隐约中他感觉到，除了头疼，四肢也是无力和疼痛。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好像恍恍惚惚的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只白鹿，啃食了狮子。

在万物生存的定律之中，狮子才是掠夺者。可梦中，那白鹿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化成了祁筱柠，而那头凶猛的狮子，化成了他。

最后，白鹿将狮子啃咬殆尽，满身血淋淋，把白色染为了红色……

“柠柠……”他被那意境有些惊醒，睁开眼。

眼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贺怀凌的头更加的昏沉，打量了四周，原来这里是画室的房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画室被祁筱柠重新整理了一通，布置得和主卧差不多，而床的四周依然摆放了几盆紫丁香，依然摆放了画架。

她……应该是后悔了吧，才会重新整好这个画室。

这么想时，贺怀凌愉悦了起来。可是他还是觉得奇怪，隐约记得，早上受伤赶过来的时候，祁筱柠把他扶着进入这间房间，然后让他躺下，给他喝了一杯水，再之后，自己就沉沉的睡下去了。

房间没有那个想见的人，贺怀凌正要起身下床时，却发生自己浑身无力。

不止如此，连手脚都抬不起来，甚至一阵来自手腕脚腕的剧痛开始蔓延全身。

这是怎么回事？

他错愕，看向自己。

两边手腕以及两边脚腕上严严实实的包着一块纱布，纱布上面还透露着血迹！痛感在持续，他再试图抬手，依然无法动弹。

他记得他出了车祸之后，只不过是伤了头部，为什么……

房间门“吱”的一声打开，祁筱柠端着一杯水进来，看到他醒了，面无表情的上前坐着他的床头边。然后，低头，从旁边的床头柜上取出一包女士香烟，缓缓点燃。

贺怀凌错愕了，眼前的人是谁？！

他记得她一向沉静，就算她冲动但是也从不抽烟，为什么短短几天里，她变成了这样？

“把烟扔掉。”贺怀凌恼火了：“你怎么可以堕落成这样。”

这和以往的她不一样！

她是那么有气质，那么沉稳，那么腼腆又容易害羞的人，怎么会抽烟！

祁筱柠好像没有听到一样，长长的吐了一口烟雾之后，望着地板很平淡的开口：“你的手筋脚筋，已经被我挑断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贺怀凌脑子里面敲了一声，贺怀凌一阵头昏眼花。

再望向自己的身体，那包缠纱布的四肢，格外的刺痛他的眼。

怎么可能？！

“不是你，你绝对不会这么做的！”贺怀凌不信，想起她平时的作风，想起她平时练对宠物都照顾的那么细腻，怎么可能会狠心的做这种恐怖的事情！

可祁筱柠笑了，起身走到窗台边靠着。

他看到她背对着阳光，整个人坐在窗台上，烟雾从她身上环绕，阳光照耀在她身上，显得美轮美奂，一点也不真实。

“是我，向华兮请教，怎么在手腕上刺青，然后问她，如果不小心怎么样的话，是不是会废掉。”她回头，淡淡的吐了一口雾，温柔得像水一样的声音：“华兮还说，你小心点，别伤到自己了。”

真的是她！

难怪她会突然去华兮那里！

难怪华兮会说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难怪早上过来的时候她的语气是那么的生疏！

难怪她那眼神底下带上了让他猜不透的冷漠！

在一阵阵的错愕之后，贺怀凌沉痛又控制不住的怒吼：“为什么这么做？”

这个女人，还是他爱的那个女人吗？

如此心狠手辣，如此的不可理喻，如此的让他奔溃。

“强行把我带回来贺家，让我和庚阳两人分离，姚嫂过世明明有疑点你却不让我追究，孩子流产你也一声不吭，就连我的小团绒被煮成火锅，你也是站在祁舒媛那边。你夺走了我所有的东西，让我痛苦，让我煎熬，让我生不如死。”相比他的震怒，祁筱柠反而更加平静，嘴角那不带感情的笑意依然挂着：“这个回答满意吗？”

“……”贺怀凌的沉痛加剧，竟然说不出话来，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陈庚阳和她情深义重，是他拆散的。

姚嫂过世有疑点，他为了保护祁舒媛不准任何人追究。

而孩子，即使责怪祁舒媛，在对她深沉的爱里还是选择了原谅。

“贺怀凌，你永远也不会懂你到底伤害了我什么。”祁筱柠点了点手上的烟灰，嘴角仍然微微上扬，指了指窗外下花园里的紫丁香：“喏，我最爱紫丁香，所以我把这片的草地全种上了紫丁香，你觉得好看吗？我现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自由得很。”

伤害两个字，让贺怀凌更加无法反驳。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伤害了她，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日日夜夜的煎熬啊！

难道在她落泪的每一个夜晚里，他睡得安心吗？

难道在她辗转反侧的时候，他没有痛苦得深夜起来抱头痛苦吗？

“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你把我带到这里，说你不会让我好过。”祁筱柠轻描淡写的说着，眨着美目看向他，有些像妖姬一样的笑容：“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贺怀凌静静的看着她，觉得她的脸，越来越陌生。

像带上了毒一样，她冷冷的开口：“你一定不要放过我，不然有朝一日我不受你控制了，会让你生不如死！”

回忆，蹿上脑门！

那天她说得话历历在目！和现在的她重合起来！竟然十分骇意！

骇意到犹如有一把重锤敲在贺怀凌的胸口之后，让他痛的无法呼吸。

而那原本燃烧的怒意，释然无存。

原来这就是报复，原来这就是报应。

看他不再出声，甚至是一脸愁苦，祁筱柠心里快感升起，再度冷冷一笑：“当你把我强行带回贺家的那一天，你就该预料到，你有今天，实属活该。”

计划，是什么？

在她痛不欲生之后，产生的念头就是。

她不会放过任何人，尤其是他，第一个要解决的人就是他。

她要囚禁他，她一定要让他做一个废人，一定要他身败名裂惨不忍睹。

所以，她找到肖华兮，学了一点技巧，如何挑断人的手脚筋而不致使死。

所以，她遣散了所有的佣人，自己一个人在大宅里面筹备着。

而今天，贺怀凌的突然过来，正好是一个机会。

“你说过，死是最痛快的解脱方法，所以我不会让你死。我只会让你，被囚禁在这里，一辈子无法逃离开。”

贺怀凌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有疲惫，有伤口疼痛的隐忍，而在很久之后，他的眼睛空空然然。

那个会对他羞涩笑的女人，那个会亲密喊他名字的女人，那个让他念念不忘夜夜想起的女人，已经完全化成了恶魔。

她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他竟然无能无力，竟然无法反抗，竟然……无法痛恨。

是的，无法痛恨。

因为是他伤害了她，让她变得极端，让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因为是他，辜负了她。

因为是他，失约了他的承诺。

因为是他，自作自受。

闭眼，再睁眼。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你爱过我吗？”

祁筱柠就这样看着他，本来寒冷的心，在这句话之后有一瞬间的融化，很快却又冻结成冰。因为她清楚知道的是，这个答案没有半点意义。

“没有。”

果然……没有。

贺怀凌倏然的笑了，他终于明白，主动去打扰她是人是自己，最先沦陷的也是自己。

他们之间所谓的那场游戏里面，角色在不知不觉间相互颠倒。

祁筱柠才是主导者，他才是那个一直被压着的人。

那个梦境是真的，狮子怎么怎么斗不过一头白鹿，不过是……一步步的沦陷，最后自作孽不可活。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软弱到这个地步，忍不住苦笑了。

苦笑过后的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柠柠，随便你吧。”

“随便我？”祁筱柠的眉头，猛地皱起来。那一瞬间，她的胸口又骤痛。

他竟然说，随便她？

不该是这样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此时的他，没有半分怒气，没有半点咒骂，也没有半点难过。

这不是她要看到的！

贺怀凌沉静了下来，淡淡的闭上了眼，他喃喃的出声。

“柠柠，不要再抽烟，伤身体……”

不！怎么会这样？

祁筱柠紧紧攥着拳头，咬着牙：“你这是什么反应！知道已经无路可走，所以故作轻松吗？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落魄，你现在就是阶下囚，你现在就是废人！”

对于她的话，贺怀凌再也没回应，他沉静得好像已经睡着。

她要看他震怒，看他痛恨，看他懊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一点事情也没有！

“当初你把我当成一场游戏，现在你也是我折磨的一个游戏傀儡！一切才刚刚开始！我对你的报复，不止这一点！”

好！他既然假装无事，那她会让他知道，等待他的，还会有什么报复！

扔掉手上的烟，祁筱柠走出房间，狠狠的摔上了门。

而在她离开之后，贺怀凌才缓缓的睁开眼睛，他的眼神里面，没有半点光彩，没有半点焦距。

他只是觉得，胸口的疼，比四肢的疼，还明显。

无所谓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是他，对不住她。

“柠柠，如果这是你的一场报复，那我甘心被你报复。”

接下来的几天，昌宁市头条报纸满天飞。

第一天，——祁家大小姐祁舒媛被绑，迟迟不见贺怀凌出面。

第二天，——贺怀凌凭空消失，联系不到人，警方已经出面。

而第三天——贺怀凌失踪，辰蓝公司总裁之位易主，贺太太接管公司。

辰蓝公司总裁办公室之内，娇小又强大的身影靠在椅子上看这两天的报纸，在一阵冷笑之后，随手将手上的报纸扔到垃圾箱。

她恨贺怀凌，也爱贺怀凌，一步错步步错，就算万步错又如何，她是祁筱柠！

所有别人伤害她的，她都会一一奉还回来！

这场报复，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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