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空儿脸上的笑怎么都遮掩不住，整个脸庞都亮了，比秋日午后的阳光还要耀眼。

明明已经不是方兴未艾的少女，明明年纪已经很大，可她却还像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为了一个电话能高兴一整天。

身边的同事见她捧着手机，做出西子捧心的动作，越发的好奇，最近艾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古里古怪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还透着一股子傻气。

被同事们暗暗吐槽的艾空儿，却一点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奇怪，只是暗暗在想，好像学姐的办法还不错，起码把曲盛琛逗笑了……

曲盛琛确实是笑着的，直到挂了电话，他眼中的笑意也没有褪去。

“是空儿？”奚嫣略带好奇地问，笑容得体。

其实对于这个名字，她还是有些陌生的，毕竟隔了六年之久，她离曾经的生活很遥远了，但她还是装出熟稔的样子。

“嗯。”曲盛琛望着自己跟前的杯子，屈指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点的是普通的拿铁，没喝一口，只用修长的手指绕着杯缘摩挲，再次敲了敲。

奚嫣盯着他的动作，目光沉了沉。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开心的时候，会做一个细小的动作，她也是在某次曲氏的庆功会上，偶然间窥探出他的这种习惯。

看来这个电话，让他心情很愉悦。

奚嫣嘴角边的苦笑更浓，她闭了闭眼睛，把剩下的苦咖啡一口喝完。

真的很苦，很苦……几乎要撞击她的灵魂。

可她不允许自己退缩，慢慢地咽下去。

放下杯子，她直直盯着曲盛琛：“你怪我吗？”

当初若不是她任性，轻易分离，两人的结局恐怕也不会这样。

他本就是一个冷情冷性的人，当初并没有挽留她，她便更生气，可惜那时候太年轻，她又太冲动，终究是错过了。

而他却不一样，虽和她同岁，心性却不知成熟多少倍。

第一次和人谈生意，他便拿下太平洋上一个岛的开发权，那种意气风发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气度，当年整个圈子里的世家子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

经年过去，如今他越发成熟稳重，从头至尾都散发着迷人的醇香，可惜让他变得这样有魅力的女人，并不是自己。

曲盛琛诧异地看她一眼，那时候她执意要分手，又不给他一个原因，他向来尊重她，便放她离开。

怎么听她的语气，却似乎有难言之隐？

见他恍惚，大约在回想当年两人的相处时光，奚嫣的心情总算好了些，叹气道：“是我太任性……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哭着喊着也要走……现在想想，我自己都忘了原因……”

她眉梢眼角都带着惆怅和难过。

曲盛琛柔声打断她：“好了，都过去了。”

一句话便把她所有的追忆，以及未出口的解释都堵住了，她却还要保持微笑：“如果我当初不那么任性，现在和你结婚的，应该是我吧？”

曲盛琛：“你知道，我从来不做无谓的假设。”

奚嫣定定地看着他，知道这个男人并不是在以退为进，他这么说，就代表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已经是过去，所以不管何种猜测，何种假设，都没有意义。

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爱空儿吗？”

曲盛琛沉默了下，道：“无论如何，我会尽力对她好。”

他没有说谎。

时隔六年，能平和地坐在这里，和她喝一杯咖啡，不管是以老友的身份，还是作为初恋情人，他都不会欺骗她。

无论他爱不爱艾空儿，他都会和艾空儿结婚。

但坐在这里，听她谈起以前，心里有悸动吗？想听完她的解释吗？

曲盛琛目光幽深，里面的情绪尽数掩盖掉。

不管怎样，他刚刚阻止了她往下说，就不必再多想别的。

奚嫣微微一笑，她是最懂进退的，重逢第一面，了解到了初步的信息就行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继续深挖。

所以她彻底转了话题，说起正事来：“你不会真的打算上法庭吧？”

曲盛琛笑笑：“当然不会，不过也得让这边出点血。”

奚嫣瞬间懂了他的意思，估计是涉及到两国外交，他没法推掉这个项目，却因为这边出尔反尔，他可以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作为奚家人，她太懂这些弯弯道道了。

她当然赞同他的做法，作为商人，自然是利益最大化，该争取的肯定要争取。

“看来你真该好好感谢我。”她笑着睨了他一眼。

若不是她约见沃森，让当地政府觉得可以渔翁得利，最后她又放弃竞争，恐怕曲氏也得不到这么大的好处，虽然会顺利签约，不过价格上就不可能商量了。

曲盛琛再次道谢：“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曲氏会尽全力做到。”

奚嫣拿起自己的空杯，和他还盛着满满一杯拿铁的杯子，轻轻一碰：“那倒不必，我会在澳洲待一周，这几天，你有时间，就过来陪我逛逛好了，就当是谢礼。”

曲盛琛道：“恐怕不行，我得马上回国。”

奚嫣：“别以为我不知道，跟这边还有得扯，合同没有最后敲定，你肯定得留在这边，就算你回国一趟，也还是得过来。”

曲盛琛没说话。

奚嫣笑道：“知道你忙，我不会在工作时间打扰你，我就是有点不甘心，把这么大一个单子丢了，空手回去，总得在这里做点什么弥补回来。”

曲盛琛抬眸看她。

她冲他微微而笑：“那就多逛下周边城市，逛回本吧。”

其实A国的这家公司，是她的私人产业，当然原始资金是家里资助的，但公司有如今的规模，都是靠她一个人拼搏出来的。

即使丢了单子，也没人会怪她。

她说这么多，不过是希望曲盛琛答应她的条件而已。

曲盛琛想了想，道：“如果我没时间，就让迦铭陪你逛。”

只要他答应，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就算有个万迦铭也无所谓。

奚嫣脸上露出真正的笑来：“行啊，明天你应该没事，我叫上迦铭，一起吃饭吧。”

之后她送他回酒店，然后潇洒地调转车头，绝尘而去。

曲盛琛站在门口，望着车子远走的方向，许久都没有动。

他住的是总统套房，万迦铭一直在等他回来，给他汇报工作，公司的法律顾问已经寄出函件，沃森给他打了好几轮电话，希望曲氏能改变主意。

言下之意，只要曲氏答应重回谈判桌，一切都好谈。

但是万迦铭并没有叫人撤回律师函，等着曲盛琛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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