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这一下，陌小妍何止是流鼻血。她就觉得本该是如火焚烧的身体，现在和进了焚尸炉似的。不仅肌肉痛，骨头痛，连带着整个魂魄也处于极度高温中。

她已经无暇关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所有的视线都在变暗便黑。她站在自己的身体里，拼命地喊着救命。

然而，除了一阵又一阵的刺痛灼烧，再也没有别人。意识再度消失前，她终于疲惫地喊了一声洛浩轩。

于是，在洛浩轩面前。这个一直都和洋娃娃一样的女人嘴唇忽然就干裂了，喉咙里幽幽地吐出一句话，竟然是洛浩轩，救我！

洛浩轩拉扯到一半的手忽然就止住了，赶紧伸手拖着陌小妍脑袋，心底铺天盖地都是悔恨。

他从来没有见过陌小妍流那么多血。好似一瞬间，许许多多的液体就像找到出路的孩子，哗哗地从眼睛、鼻孔、耳孔冒了出来。在古代，它有个时髦复古的名词，叫做七窍流血。多见于毒酒戏码。

陌小妍怎么了？为什么忽然流出那么多血？

他的手沾染了献血，悔恨地瞧着拉开一半的浴巾。他想起了，刚才那一刻之前，他想要再试试儿子说的男色。他想用这个小戏码刺激陌小妍。

没想到，鼻血变成了小河，哗啦啦地流地到处都是。陌小妍经历此劫，想要不输血都难。

他心底瞬间就着急了，仰头就喊。“来人，快点来人！”

仆人呼啦啦地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抱起陌小妍。一边给她擦着鼻血，一边还有人已经分出神来去喊医生。

鸿雁带着死神飘在半空，看着底下忙乱的好比蚁穴，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说死神，我们这次玩笑开大了。陌阿姨不会有事吧？”她有些害怕地瞥着死神，看着他咔咔地嚼着脆苹果。

“如果她这次不死。今天就会醒了。”死神几乎只看了一眼陌小妍，就轻描淡写地下了结论。完全无视鸿雁的担忧正题。不过他啃着啃着，看着鸿雁变得忧伤的神色，好意地加上一句。

“醒过来的魂魄不会记得清醒之前的事情。”

……

……

陌小枫是第一个知道母亲流了很多血的。

他匆匆地跟着助手从洛氏跑回来，待在加护病房外看着医生紧张地抢救陌小妍。

他们拿着巨大的熨斗样的事物，通上了电流，一次次地加在陌小妍身上。于是陌小妍就像被磁铁吸附的铁片，彭地挺起半身，然后重重地跌入棉花堆里。

“爸爸，妈妈怎么了？”他明明很聪明，到了八岁就有两百以上的智商。可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觉得聪明根本就不是一件好事。他假装了看不懂外面抢救室三个字，努力地想要压抑快到喉咙口的恐惧。

洛浩轩显然也在门外，石化了似地趴在玻璃上看着里面。陌小枫问他什么，都比不上里面的情况。

陌小妍一次次地起伏，就像一拳拳冲击，全都无形地打上了他的脸。医生紧张地喊着，指挥助手不断地加压，而护士们甚至连额头滴落的汗水都来不及擦，一把又一把的棉签就到了病人的七窍前。

陌小妍确实在被抢救，可是流血从来都没有停止。情形诡异地就像她早些年有个祖先是血友病患者。她一夜之间瞬间承袭了祖先的光荣传统，就等着流血而亡。

洛浩轩的心底如坠冰窖。

因为他看见了自己早些承诺要给他买电视台宣传的主治大夫挥手粗鲁地拉扯着护士，大张着嘴喊着上血袋！

情形显然到了刀锋边上。前进和后退都注定和死神做邻居。

他再也无法等待了，头脑一热就冲了进去。

“是不是要输血，是不是要输血？！用我的可以吗？”他抓着谁就是谁，不管不顾就在推销自己。“我是O型血！”

护士来不及白眼了。带着他赶紧出去。“跟我来吧。先验血。”

随后还有一个护士咄咄地跑出去，直奔血库。

洛浩轩几乎就要暴走，扯着人不让走。

“谁让你们去血库拿其他人的血了？！”

“您验血到确定能输血需要半个小时。但是陌女士等不了。只能先给她输血救急。”护士的解释言简意核。合理得简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反驳的点。

偏偏洛浩轩就是硬了脖子，死不承认。“我那么健康，要什么化验。直接抽血不行吗？”

其实他就是不敢承认，他不喜欢有其他人的血进入陌小妍的身体。不管是男是女，都不行！

护士几乎哭了。是因为洛浩轩抓着她非要直接来输血。里面的病人情况越来越危险，拖一秒都是要命。而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海不能得罪洛浩轩。

要知道，洛浩轩可是整家医院的背后老板！老板叫你干什么你敢拒绝，那不就是等着卷包袱走人吗？一时间，眼神左右求助，偏偏就是没人敢出手。

抢救室内，医生的咆哮依旧存在。关于血袋什么时候来的质问越来越大声。

陌小枫看着就头疼。他知道爸爸在这个节骨眼上是真慌了。

他为难地看着抢救室，觉得如果这个时候自己不做点什么，恐怕妈妈就会永远地离开自己了。于是他凑到爸爸跟前，很直白地说。

“妈妈之前有跟我说过一件事。要我不要告诉你。你想知道吗？”

洛浩轩怒极，“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空和她说什么？”

实际上，陌小枫的手已经朝着护士摆动。意思就是告诉人家，现在别管这里，该干嘛干嘛去。吸引洛浩轩的重任，他自己抗下了。

“你想不想知道？”陌小枫发誓，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头一次面对如此怒气的老爸。他站在自己跟前，就和高高的铁塔一样深冷。哪怕只是一句质问，也足以让他头皮发麻。

他不由自主地颤抖，心底却还要为了妈妈最后一丝生机顶着恐惧。紧张地吞咽着口水，他只记得重复问着。赌得就是洛浩轩心底最后还剩下的哪一点点察觉不到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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