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许亚飞表情凝重，沉声说道。

从后面，我看到赵嫣然后背僵了一下。她直挺挺地立了片刻，发愣完了，突然猛地把许亚飞一推，跌跌撞撞向急救室里冲去。

我和盛云洲站在外面，互相对视一眼，听到里面炸开一声:“妈！妈你醒醒，你怎么能就怎么走了？！你怎么能抛下我走了啊！”

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哭。

虽然我和赵嫣然有过节，但是此时此刻，我很同情她。

我也是失去过至亲的人，我对她现在的悲痛，感同身受。

一想起我过世的父母和爷爷，我眼圈有点发酸。垂在腿边的手被握住了，我一抬头，对上盛云洲温柔安慰的眼神。

是啊，他也曾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妈妈死在面前，现在一定也很难过。

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指，我想，我们应该互相慰藉，给彼此力量。

“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急救室里，赵嫣然的哭声一刻也没有停，我低声问了盛云洲一句。

毕竟，蒋慧茹是看着他长大的人，他也一心想救活她。

“嗯。”

盛云洲拉着我的手，进了急救室。

急救床上，蒋慧茹身体平躺着，蒙上了一层白布。周围医生护士都在沉默着收拾医疗器械，赵嫣然跪坐在地上，上半身趴在蒋慧茹尸体上，嚎啕大哭。

我们远远看了一眼，盛云洲说:“走吧。”

点了点头，我们转身正要离开，赵嫣然突然尖叫了一声，爬起来冲到我们面前，堵在门口挡住了去路。

她头发蓬乱两眼血红，狠狠地盯着我问:“陆紫萱，你害死我妈，就想这么离开？！”

刚刚失去母亲的人，身上的悲愤和戾气让我后退了半步。腰上一热，被盛云洲托住身体我才勉强站稳。

还没说话，他已经把我护在怀里，沉声说:“赵嫣然，别乱说话。”

“我乱说话？”赵嫣然狂哭又狂笑，像是疯了一样吼道，“这是她自己亲口说过的！那天……那天云洲哥你带着她，来探望我妈，你们走了以后我和我妈说话，她突然折回来，说是找手表。她找到了手表，临走的时候亲口说，我妈妈的命捏在她手里，她想让我妈死我妈就得死！”

说着，她一根手指指着我的鼻子，粗喘着质问:“陆紫萱，你现在当着云洲哥的面，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说过这样的话？！”

“我……”

当时，她们母女密谋害我，被我抓个正着。我心里有恨，才说了那两句狠话。没想到，现在被赵嫣然当成了把柄。

我不是擅长说谎的人，自己红口白牙说过的话，我没脸像赵嫣然一样，说抵赖就抵赖。

正语塞，她又抓着盛云洲衣袖说:“云洲哥，你看，她说不出话来了，她默认了！”

“我不是！我当时……”

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她又哭着说:“对了，当时有证人的！一个小护士，她听见了，陆紫萱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赵嫣然说完，立刻叫人把那个小护士叫来现场，逼着她问:“你说，前天你是不是听见陆紫萱说，她把我妈的命捏在手心？你说呀，是不是？！是不是？！”

小护士被她捏着肩膀，单薄的身子直晃，显然吓坏了。她看看赵嫣然，又看看我和盛云洲，结结巴巴不敢出声。

我不想无辜的人为难，站出来沉声说:“赵嫣然，你不用难为一个小姑娘。那话我说过，我不会不认。可我为什么说那些，你自己清楚！是因为你和你妈妈，背着我，在商量着如何对付我！”

盛云洲立在我旁边，一直没有出声，我突然觉得不安，难道他真的相信赵嫣然的话？以为是我害了蒋慧茹？

赵嫣然红肿的眼睛里，眼珠子转了两圈，竟然承认了我的话，“我……我和我妈，的确是讨厌你，那天……我们正讨论，怎么把你从云洲哥身边给弄走。”

盛云洲眯眼，眸色沉了沉，我却越发不安。

果然，赵嫣然画风一转，指着我哭起来，“可是……可是我们不过是随口说说，又没做什么！你……你至于真的下这样的毒手吗？”

我太傻了。

一时心急，说了刚才的话。本来是想证明她们理亏，现在一不小心，成了我自己的犯罪动机。

“你……赵嫣然你没有证据，不要随随便便血口喷人！”

她的话让我有点慌了，连说话都不顺畅起来，结结巴巴的。

我没有做半点亏心事，不怕赵嫣然污蔑我，可我怕盛云洲怀疑我。我和他这么艰难，才走到今天，实在不想再有误会了。

慌张地抬头去看他，我解释着:“云洲，我真的没有做过！我要是想让蒋慧茹去死，我从一开始袖手旁观就可以了，何必辛辛苦苦把王爷爷请来，再下药害她？”

“呵！”赵嫣然冷笑起来，“这不正是你聪明的地方吗？你这样做，既显示了菩萨心肠，又达到了目的。”

“你！”

“我怎么样？被我说中了，要跳脚了？！”她咄咄逼人，连声喝问我，又转头向盛云洲哭诉，“云洲哥！我妈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现在不明不白地没了，你可要给她一个公道！”

说完，袖口擦着眼角，又呜呜咽咽地大哭起来。

赵嫣然借着母亲去世，这样污蔑我，可我更寒心的是盛云洲的态度。

他一直没有吭声，静静地听着赵嫣然把脏水泼在我身上。

蒋慧茹对他而言，和普通的长辈不一样，虽然他一再表示，只是还债。但我知道，他对她其实是有感情的。

难道，他真为了蒋慧茹怀疑我？

毕竟，我是真的有这种能力，而且有动机，甚至之前说过类似的话。

骤然而来的心灰意冷，让我没了解释的欲望。我冷笑说:“赵嫣然，你真觉得是我害了你妈妈，那你就去起诉我，我等着你。你在这里哭哭啼啼，半点用处也没有。你母亲死了，我请你节哀，再见了。”

说完，我没再看盛云洲，转身就要走。刚迈开步子，手就被抓住了。

“萱萱。”

他沉声叫我。

我回过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他目光里情绪很复杂，让我分辨不出来。

抿了抿唇，我说:“蒋女士是你的长辈，她走了，你想留下守一会，就守着吧，我不陪你，先回去了。”

说着，我挣脱了他的手。

试探着转身再走，身后没有了动静。等我走完这段走廊，才敢回头去看，根本没人追出来。

耳边只有赵嫣然的哭声传来，隐隐约约，悲悲切切。我突然想，她现在，是不是扑进了盛云洲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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