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慧茹说着，瘦如枯枝的手，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把盛云洲的手腕握住了。她是真的拼了命在抓着，我看盛云洲动了一下，居然都没能抽出来。

她另一只手，还被赵嫣然握在手里。

病床上的老人，两手牵着两个男女，正哀求男人照顾女人。而我，立在病床边，仿佛一个局外人。

见盛云洲沉着嘴角，犹豫不言，我低声说：“云洲，你们……你们先聊，我回避一下。”

说完，我转身想出病房。

“萱萱！”

盛云洲急促喊了一声，抓住我手臂，把我拖了回来。

他也挣脱了蒋慧茹，坚定地说：“阿姨，抱歉，我有萱萱了，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蒋慧茹暗淡的眼睛里，立刻蒙上了一层水汽。

赵嫣然瞪大眼，蹭地站起来骂道：“盛云洲！你……你太冷血了！我妈妈都这样了，你……你哪怕是骗骗她也好！”

“我不想骗人，而且，这样的话说出来，对萱萱，对你，都不公平。”

按照赵嫣然的性子，盛云洲要真答应了，她以后肯定会拿来当把柄，不停纠缠的。盛云洲对她了解比我更多，当然不会做这样的允诺。

“你！”

赵嫣然颤巍巍的手指指着他的鼻子，气得胸脯起伏了两下，终于转而狠狠盯住我，咬牙切齿地骂：“都是你！陆紫萱，你这个狐狸精！当初我和云洲哥快要结婚了，就是你出现在我们面前，假惺惺帮我们布置婚礼，其实是为了抢男人！”

她一字一句咬的很重，脸上满是戾气，我不由后退了半步，被盛云洲搂住了腰。

她又嘲讽地冷笑，“不反驳？装小白兔想后躲？陆紫萱，你这一套还真厉害，迷的云洲哥，连救命恩人的话，都不肯听了！”

“赵嫣然！”盛云洲怒声说，“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赵嫣然越发嚣张，扬着脖子说，“不要再提什么我害了你们的孩子，那孩子没了，是因为他妈妈坏事做得太多，遭了报应，和我没半点关系！”

“你够了！”

“我……”

“嫣然！”

两人还要争执，突然一声嘶哑的呼喊，截断了他们的争吵。

是蒋慧茹捶打着病床，挤出所有力气喊出来的。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病床。她喊完了那声“嫣然”，所有力气都耗尽了一般，喘息的停都停不下来，蜡黄的一张脸，现在憋的通红，连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似的。

我吓了一跳，赵嫣然愣了片刻，旋即扑过去，惊恐地喊道：“妈，妈你怎么了？妈……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盛云洲一直沉着脸，一语不发，走过去摁铃叫来了医生。

很快，许亚飞带头，后面好几个医生护士小跑着跟着，急匆匆进了病房。给蒋慧茹简单检查后，许亚飞严肃地吩咐说：“准备急救。”

“许医生，我妈妈……她……她还能救过来吗？”

赵嫣然哽咽着，颤声问。

而此刻，蒋慧茹已经彻底晕厥，软软地躺在床上，安静的死了一般。

“病人心跳微弱，现在我们要急救，请家属先出去。”许亚飞推着她向外走，一边解释说，“我们会尽力的，赵小姐别太担心。”

“你们一定要把她救过来！”

赵嫣然还哀求着，已经被推出了门口，而病床边已经架起了电击仪器，而且有医生在注射强心针。蒋慧茹的身体，在一下下的电击中，猛地颤抖着。

我和盛云洲，很快也被请出了病房，和赵嫣然一起，等在走廊里。

她蹲在地上，两手插进头发里，似乎没了力气，再也不和我们争吵了。

几分钟后，病房门打开，她弹簧似的立了起来，抓住出门的医生问：“我妈妈怎么样了？”

医生松了一口气，安抚说：“度过危险了。”

我看到赵嫣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猛地推开医生，钻进了病房里。

片刻后，许亚飞也出来，盛云洲问：“怎么样了？”

许亚飞摇着头叹气，“这次算是救过来了，不过她这个身体，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如果没有特殊的治疗，这么拖下去，死是迟早的事。”看了我们一眼，又叮嘱，“她现在身体太弱了，稍微有点情绪起伏，就会消耗体力，说不定一下子气息接不上，就休克致死了。所以呀，你们要想让她活着，就别让她有任何波动。”

盛云洲点头，“我知道了。”

赵嫣然钻进病房，就再也没出来。

我们两个没再进去，在走廊里站立片刻，就出门开车回家。

一路上，盛云洲格外沉默，一个字都没有说。

我知道，他是内疚了。

这次蒋慧茹差点死过去，可以说，一半是被他气出来的。

虽然他嘴上说，欠她的早就还清了，但我知道他这个人，看似冷酷，其实非常重感情。那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救不了她，也不能答应她最后的哀求，甚至把她气成这样，他肯定心里不安。

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我叹息了一声，紧紧握住了他扶在方向盘上的手。

回到家里，他就一头扎进了书房，直到晚饭才出来。

饭后，他仍旧情绪低落。强打着精神陪我说了两句话，电话就响了，他立刻接起来，问道：“怎么样了？”

离得太近，对方的话我也听得一清二楚，为难地说：“盛总，那位老先生油盐不进，我们头都给他磕了，他就是不肯！这……我们总不能，把他硬绑了来吧？”

原来，他又吩咐了人，去请王云鹤老先生。

听了这话，他叹了口气，蹙眉骂道：“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对方讪讪笑了两声，没再多嘴。他很烦躁，又沉声说：“算了算了，请不到就回来，别打扰了老先生！”

“是！”

电话挂上，我沉沉地望着他问道：“云洲，你是不是……真的特别想救蒋慧茹？”

他张了张嘴，拍着我肩膀说：“总归是故人，我得尽尽力。实在救不了，也没办法。萱萱，你别多想。”

我点了点头，“嗯。”

晚上，我们一起看了会新闻，很早就回房间去休息了。

半夜我起床，去了趟卫生间，发现身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半边床铺空荡荡的，连温度都没了。

从卫生间出来，我脚步轻轻下了楼，客厅里果然开着灯。

盛云洲正翘腿坐在沙发上，戒烟许久的人，现在指间夹着一根烟，面前桌上摆着个烟灰缸，里面烟头都满了，也不知他吸了多少。

见他这样，我叹了口气，心想他原来真的这么在意蒋慧茹的生死。

也许我的脚步声吵到了他，他一抬头，看见我后有些惊讶，立刻把烟熄灭了，“萱萱，你怎么下来了？”

我立在楼梯上，下定决心说：“你别难过了，我能救蒋慧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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