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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啦啦的医生护士涌进病房,我身上被插满各种仪器,医生拿来纸笔,在上边写了几个问题,我机械般的点头、摇头,我看见医生惭愧的表情,心里最后的渴盼轰然崩塌。
我没有忘记之前检查时医生说过的话,他说我很有可能彻底失聪,我没想到这一切来的这样快,这是我抛弃自己亲生骨肉的代价吗?
可是我看着爸爸孱弱的背影追着医生在问着什么,还有我妈滂沱而落的眼泪,我知道这时候我不能反悔,如果真的有报应就报应在我身上吧。
所有人都走了,我好像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病房门前一闪而过,但随即我知道这只能是我的幻觉,他怎么还会出现在我面前。
身边只有妈妈在默默的抹眼泪,爸爸站在那里看我,眼睛里有数不尽的忧伤。
我很难过,这一年中我们家就像中了魔咒一样,大哥去世,爸爸病危,现在我名声尽毁又失聪,这对他们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我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帮助爸爸保住为了苏氏。
我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告诉他们如果能听见我说的话就点头,我爸迟疑了片刻点头。
“我的孩子还好吗?”我听不见自己的话,只能凭着记忆去说。
爸爸拿出手机点了两下给我,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瘦小的婴儿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躺在保温箱里,抚.摸着那张照片,我的眼泪潸然而下。
医生留下的纸上,妈妈飞速的写着字。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耳朵怎么会失聪,这些事为什么都……”
妈妈还没等写完那张纸就被爸爸夺过去了,然后我看见他撕碎了妈妈写的话,拿过笔自己写。
“什么都不用担心,是个女孩儿,孩子只是比足月出生的孩子虚弱一些,在保温箱里呆两个月后就会和正常的孩子一样了。你不要多想,其他的事都交给爸爸,爸爸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爸爸的字体没有平日那样顺遂,甚至其中的两个字还有些歪歪扭扭,我知道他颤.抖得手都不稳。
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问我,就这样甘愿做我坚实的后盾,我再次认为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尽力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滴落,我坚定的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们:“爸爸,我决定了,我要和楚皓宇离婚。”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世界里只剩一颗心破碎的声音,在酒店时我就已经彻底觉悟了。
无论到什么时候楚皓宇都会无条件的相信卫梓,相信他眼睛看见的那些假象,我在他的眼里就连墙角的垃圾都比不上。
如果现在我还对他有一丝一毫的留恋,那我才是像他说的一样天生下贱。
苏瑶,放手吧,坚持了这么久我已经累了,我和他就像两条平行线,注定不会有交集。
胸膛好像被人挖空了一整块,淋漓的血肉模糊了我的五官,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嗅不到。
我用了三年的时间还换不回一个男人的心,恨不得付出全部的生命去爱他,为了他不要尊严的活着,以为捧着一颗真心他就看得见。
可直到最后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的付出有多么好笑,所以我放弃了,以后我和他再也不会有关系了,就这样吧……
爸爸的神色毫无意外,好像早就知道我会做这样的决定,他重重的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
“离婚申请书我早就拟好也签了字,就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麻烦爸爸把那个给他吧。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照顾好孩子,所以孩子还是由他抚养吧。”
我看见爸爸妈妈震动的样子,妈妈用力的摇头说着什么,我却只能尽力去微笑。
“我知道你们舍不得,可是我不想自己的孩子有我这样一个声名狼藉还听不见声音的妈妈,这样她也不会幸福的。”我和他们做着无声的对抗,我不能让自己一切的付出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我心中笃定爸爸妈妈一定会同意我的决定,这一刻我感觉老天还是眷顾我的,如果不是突然失聪我也没有更好的理由能够说服他们。
最后我看见他们艰难的点头,我虽然赌赢了但是我并不开心。
从我醒来那一刻起就没有再见过楚皓宇,冷情如斯我庆幸自己能放弃他。
妈妈每天都给我拍下女儿的视频给我看,每次看见她乖巧的小样子我都会鼻尖发酸。
第四天下午,我终于可以下地了,爸爸借了个轮椅推着我去了保温室。
那是我和女儿的第一次见面,她和照片里一样,只是小脸有些黄,爸爸说是因为有轻微黄疸的原因,每天都在照蓝光灯,已经比前两天好一些了。
隔着薄薄的一层玻璃,我真的很想抱一抱我的女儿,可是护士却说她现在还不能出保温箱,所以我就只能这样看着她。
想到不久后我们就要分离了,我心里刀割一样痛,我想天下间没有一种痛能比得上骨肉分离了。
爸爸和护士走了,只留我一个人在这里静静凝视我的女儿。
我的眼睛始终锁在那个稚嫩的小身影上,丝毫没有发觉身后的玻璃窗外有个人一身落寞的站在那里,最后又悄然离去。
三天后我可以出院了,但是我却拒绝了医生的建议继续留在这里,这次爸爸却一反常态的没有任由我做主。
手机上是他打出来的字:“长痛不如短痛,你和她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割舍不下,你如果不想把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就要狠心放弃,不然只会越来越受伤。”
我隔着保温箱只顾着流泪,却不得不承认爸爸说的有道理,卫梓给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在某天的早晨莫名出现在了我病床的床头,我知道这是她无声的催促。
于是第二天我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我的女儿,我不知道这一次分离要多久以后才能再见到她,也或者我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她。
我的眼泪洒在了保温室到爸爸车里的每一块方砖每一寸土地上,我多希望这些眼泪能浇灌出最美的花,铺满我女儿成长的每一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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