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下眼睛，控制住身体里强烈的恨意。

“嫂子，心痛吗？我把他们三人都叫过来，结果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你。”

心好痛，对，我很心痛，可我已经快感觉不到心痛了，因为我全身都在痛，没有一个地方不痛。

我活了快满二十一年了，听说在女娲的眼泪里，也孕育了千万年，算起来，是那种比谁都要老的老妖怪了，什么哪吒在肚子里怀孕了三年才出来就是怪胎，那我是什么？怪胎中的怪胎？

不知道是从记事时候开始算年龄还是从有了胚胎时候开始算，如果从胚胎时候开始算的话，我确实活的够久了，能被培育出来已经是要谢天谢地谢祖宗了，如果从记事时候开始算的话，那真是太短了。

什么花季雨季我都还没活够，我甚至还没有结婚，没有生孩子，没有经历过很多正常人该经历的事情。

这一切让我迷茫，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过什么？

如果说每个人生来就是注定的命运，那我的呢？

哦，对了，我忘记了，有前世的说法，有可能我前世是个十恶不赦坏事做绝的大坏蛋。

“嫂子，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我的神思已经慢慢变得不清醒，乱七八糟的想的太远的地方，靠着洛云云问我的话才能稍微拉回来一点。

“我忘记了，你嗓子已经被我毒哑了。”

洛云云又站到我右手边，婆娑了一下我右手心的那只异眼。

那异眼在我身体上寄生了小半年，也救过我两次，除了刚开始吓唬吓唬我，还有不停的吸食我身体里的精气，其他的倒也没有作妖。

“你现在，是不是能稍微感受一下我的内心呢？没有人喜欢我，甚至都没人愿意跟我说话，他们看我的眼光，都是那种看很恶心的老鼠眼光。”

洛云云又拿出一把和我左手心插着的同样小银刀，对着那眼睛周围试探着下刀，嘴里也没有停。

“你知道吗？初中时候，班级里有个特别漂亮的女同学，那时候，好多男孩子都喜欢她，可她偏偏要装清高，说什么好好学习的话之类的，每天都趾高气昂的，恨不得每个人只能看见她的下巴和鼻孔一样。”

我痛到哆嗦，原本有些游离的神思被右手心里的痛又硬生生的拉回来。

“我就是不喜欢她，所以有一次，我把她约了出来，在小巷子里，趁她不注意，挖掉了她最好看的眼睛...这世界上，怎么能有女生的眼睛比我还要漂亮？上天给我这样一双眼睛，怎么能继续给别人呢？”

洛云云絮絮叨叨的说着，语气温柔，可是手底下没有一点停手的意思，慢慢的割开我手心，尽量不碰那眼睛，绕着圈把那眼睛脱离开来。

“嫂子，痛吗？忍一会会，我待会把你身上的口开大一点，你就可以痛快点死了，哦哟，真的好可怜。”

她语气温柔，如同诱哄不听话的小孩子吃糖一般，温热的气息靠近我的手臂，我手臂上忍不住泛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手心被剜肉的痛让我几乎昏死。

“你们这种人，是不是这时候表情都一样？我记得，初中时候那个女同学，被我剜掉眼睛的时候，也是这样表情。”

我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听她在说什么，如果我能扭曲一下身体的话，我恨不得把自己扭成一个麻花，可是我动都不能动，也没力气再去动，流掉的血飘飘荡荡的落到了锡纸盆里，一滴也不浪费。

可能是我身体实在是太虚弱，异眼也察觉到我这个被寄宿体已经快供养不起它了，根本没有像之前那样遇到危险顺手救我一下或者给点什么其他的反应，轻轻松松的就被洛云云的刀挑开了。

“啊，弄好了，把将臣大人的眼睛放在我身上，这样你血放光了，将臣大人也不用担心你死后眼睛还没长好了。”

洛云云小心的拿着已经被她硬生生拉出来的异眼，只剩一根血红色的管子连接着我的身体。

原来，这眼睛就是靠这跟管子来吸收我身体里的精气的。

洛云云也没急着割断这跟血管，而是先在自己手心划开一道几乎见到骨头的刀口，然后利落的用力往外扯一下那只眼睛。

这下真是抽筋的痛，这根血管原本就是栽在我的血肉里，此刻被她这么扯出来，那血管越抽越长。

我恨不得现在立刻死掉就好了。

不想活了，真的痛到不想活了，人生为什么要活的那么艰难？真的好痛！

洛云云看扯出来的血管差不多有二十来厘米长的时候，用小银刀“嘣”的割断了，快速的放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那眼睛应该原本就是嗜血的东西，见血之后迅速钻进了她手心。

我觉得我现在还能喘气简直就是奇迹，头因为失血过多，剧痛的微微痉挛。

洛云云脸上的表情，怎么形容，竟然有种被寄宿的快感，看着手心里已经扎根的异眼，甚至有些兴奋。

啊，我突然又想到，精神病人杀人不犯法，我死了连赔偿金都没有。

我这一辈子，连意义都还没有思考过，就要死掉了。

所以在洛云云顺手又插了一把刀进入我另一只脚心的时候，我除了微微缩了一下，其他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浑身都痛，已经痛到能够适应这种痛了，只不过听说失血过多的人，在死前那一瞬间，会痉挛起来，浑身的血管干涸缩起来，听说那是生命里不能承受的痛。

不知道比我现在的处境还要痛的那种感觉是什么感觉。

我的头慢慢撑不起来了，试了两次放弃了，撑不起来就算吧，就这样死掉算了吧。

死掉也好吧，一了百了。

洛云云得了她想要的东西，欢天喜地的出了门，柜子里，又变成了一片死寂黑暗。

我很想就这么睡过去，睡到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睡到一梦去忘川。

那里有跟何遇眼睛一样的忘川水。

何遇，何遇，何遇。

我能在死前花那么大的力气想你，爱你爱的比我自己想象中要多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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