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花哭了一夜，第二天还是勉强笑着送走了李元。

“等我！”

这是那一年，他们最后的一段对话。

之后，风摇海啸，李元一路从队长到乡长到副将。

男人一旦碰到了权势，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在外，整整十年，除了两月一封家书，小莲花只能守着他睡过的床铺，枯等一夜又一夜。

李元那时候，真的很混蛋。

他不懂女人内心的渴求，不是你功成名就来娶我，而是相守相知互相陪伴。

李元十年后终于放了一个小假期。

家里还是那平常的农家小院，即使已经在城里买了大宅子，可一家人都过的不习惯那种日子，反而觉得乡下最自在，所以就空着那宅子，住着这屋子。

小莲花的双手，总算退掉了一点厚茧，薄薄的一层，摸着仿佛能熨平李元的心。

他想着，这双手，他总是要拼尽一生的力量去呵护的。

“别去了，辞了吧，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希望能跟你在一起。”

李元的眉间都是杀伐果断的煞气，抱着小莲花，把头搁在了小莲花的肩头。

小莲花十年里也变了好多，消磨掉了千金的娇惯，身体里的气质都是沉静的温柔。

其实战乱已经过去，李元他也完全可以功成身退。

可是他不甘心，临回家时候，主帅承诺他，只要再一年，到时候就提他做主将。

主将有权利带家属过去，到时候，他和小莲花，可以永远不分开，他们还会生好多的小孩子，儿子跟着他学长枪射箭，女儿跟着小莲花学绣花写诗。

“再一年，到时候我把你们都接过去。”

这一年，却应了那句，战场上刀剑无眼的箴言，李元这一去，回来的时候，是一个衣冠冢。

刀剑无眼，明明小莲花只要再等一年，美好的日子就要到来了。

这一年，彻底成了一辈子遥遥无期了。

小莲花等不回李元了。

李元也就此保护不了小莲花的那双手了。

小莲花捏着李元遗物里那纸绣着金丝鸳鸯的方帕，哭的肠子都要断了。

命运太会捉弄有情人，他们一直觉得，离幸福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小莲花最后投进了初见时候那个山涧里。

即使过了十年，她还是学不会游泳，那条河的上游还是那么湍急，河底乱石密布，她几乎都没来得及后悔，就失掉了呼吸。

她想起，她十一岁初见十三岁李元的模样，那样倔强的少年，说着不受嗟来之食的少年，揽着她的腰，窘迫的给她渡气的少年。

她当时满心都在想，这少年怎么跟全世界的人都不一样啊，和她所有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而这份不一样，成了她往后半辈子紧攥的期盼，一腔孤勇给了这份不一样，心动开花给了这份不一样，伤心流泪给了这份不一样，寒夜枯坐给了这份不一样，这一辈子，都给了这份不一样。

特别到，即使隔着竹林，她也能听见竹林背后的心跳声。

就是他，肯定是他，一定是他。

至使至终，都是他。

到死，都是他。

有了故事下酒，喝酒的味道也就变了。

“其实都怪你，都是你自己作的。”

我端着酒碗，豪气的又喝了一口，总结了一下。

旁边三个小侍从情绪转变比我大的多，一个个红着眼眶，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酒。

很可能是，他们镜面界真的太无聊了啊，这种故事都能被感动，如果搬出梁祝，白娘子，还珠格格那些，还不哭成个傻子了。

“对，其实都怪我自己。”

好在，李元犯错犯的固执，认错倒也快。

我撑着晕乎乎的脑袋，对他说：“要不，我们现在去找红川姐姐吧？”

酒缸噼哩哗啦稀巴碎的声音，李元胸前喝的全湿，浑身酒气，呆滞的看着我。

果然，即使已经在这世间存在了那么久，可是那眼神，还是纯净的。

大概那时候，十三岁的李元是有着让十一岁的小莲花心动的条件吧。

“走走走！”

那些侍从喝了点酒，一个个跟打鸡血一样，架着李元就要走。

“不，我今天还没洗脸换件好看的衣服！”

李元挣扎着，我看他那胆小的样子，顿时酒兴大起，来了点女侠气质。

把酒碗往地上一摔，一条腿蹬上凳子，指着李元破口大骂。

“你他妈还是男人吗？是男人现在我们就去！”

“水水小妹子...”

李元还要反驳什么，被我一挥手打断，招呼架着李元的那三个侍从：“小的们，大王带你们去抢压寨夫人去！”

“...”

“...”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冲往阴界，庙里所有的侍从被我鼓动全部出动，屁股后面跟着足足有十几个，向着那标志性的昆仑神树杀过去！

年轻的时候，我们总会遇见一个能惊艳时光的人，或许是因为年轻，或许是因为任性，或许是因为命运，我们相互错过。

但是，如果再遇见，请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咦？话说，我是这么知道红川院子里的那棵树是昆仑神树的？难道之前红川有跟我说过吗？

算了，现在没工夫想那些无关紧要的，去劫持压寨夫人要紧。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我是那种从里到外都很怂的人，李元是那种外强中干的怂人。

他扒着门框，腿上已经软的跟没骨头一样。

关键时候还得看我！

我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给他，伸手去拍红川家的院门。

“红川姐姐，我是水水，你在家吗？”

李元腿更抖了，抖的扶着门框的手都没力气了。

完了，这抖成筛子的人哪里还有战场修罗神威风凛凛，霸气侧漏的样子？完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怂货。

我的理念就是，想要爱，就要上，爱情里横冲直撞，喜欢就说出来，不然谁会知道你喜不喜欢？

这念头经过酒精的催化，更加明确放大，别怂，就是上！

阴间也是夜晚，李元好歹是个神，身上的光芒让小鬼们退避三舍，倒也图个清静。

屋里没声音，我又伸手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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