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燕子旅馆后面的一间屋子里漆黑一片，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在屋里，斑驳的光影不住地闪烁着，却丝毫没有让床上的李思彤变得安宁。

这一夜，李思彤根本无法睡着，脑袋里都是那些光怪离奇的画面，有王家的三口和睦，有这段时间来的生活，有这二十多年来的生活，还有那惨不忍睹的地震，最最离奇的就数陈汉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脑海会出现这个男人的画面，明明对方是个陌生人，跟她也根本扯不上什么交集，可偏偏对方总会出现在自己的脑海，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陈汉有，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李思彤睁开眼睛望着眼前漆黑的世界，轻声低喃，随即又摇了摇脑海，默默在心里劝着自己。

不要在想了！不要再想了！睡觉睡觉！赶紧睡觉！

同一时刻，陈家的平房之中，屋外不住地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屋里的男人却是翻来覆去，脑海里一个接着一个的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

而这些画面都是关于一个女人，一个长得跟仙女一样的女人，她的一颦一笑，她的轻轻撩发，一个接着一个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第一次跟她相遇，是在叔叔的早餐摊，她一直盯着自己看，令得自己反而。其实后来想想他也觉得纳闷，人家不过是看了自己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何况人家明明有掏钱，只不过是面额太大，一时化不开，自己还说人家想吃霸王餐，如果一个穿着得体的女人要吃霸王餐，人家估计也不稀罕只吃一顿五块钱不到的街头早餐。

再一次见面，是他去给王燕送煤气，他不知道她竟然也在那里，那一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雨，不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全身的衣服都湿了，有意无意地贴在她的身上，昏黄的光线下，那明媚如春风般的脸颊更是让人心跳加速。他一时看呆了，却被王燕误会，直接将他推进了女人，让自己在她面前出了丑。

再后来，就是在街上，他总是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和王燕出去买东西，看着她一个人买东西……

好多次，好多次……这次数多得让他有些记不清，但每次虽然只是远远的看着，他都有些情不自禁，尤其是看到她灿烂的笑容，婀娜的身姿，他的眼就挪不开方向。

他也听过县里那些光棍汉子们在议论她，同时他们也有议论王燕，他也看见王燕变漂亮了，也知道前几年王家有意思让自己跟王燕在一起，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挺喜欢王燕这个女人的。

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她的感觉就变了质，似乎在送煤气给王燕的那天，自己还是喜欢王燕的吧。

“爷爷，要不要起来喝点水。”推开房屋的门，男人走出去，伸手按开开关，看向躺在床上不停咳嗽的老人。

“不……不用……咳咳咳，汉有啊，还不睡啊……咳咳咳。”老人说一句，咳三下，别提有多难受。

陈汉有端起地上的茶壶，到了一杯，碰到自己嘴边先是试了试温度，起步走到老人的床前，将杯子放到一侧的床头柜上，伸手又去扶老人。

“咳……咳咳……”老人咳得是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老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来喝口水，润润嗓子。”陈汉有满心的心疼，一手顺着老人的背，一手将水杯凑到老人的嘴边。

老人顺着陈汉有手里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嗯。”老人努了努嘴，表示自己好了。

陈汉有再次将杯子拿开，准备将老人放倒，而老人却伸了伸手示意他等会儿。

陈汉有会意，伸手帮老人掖好被子。

老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陈汉有的动作，心里既是温暖，又是愧疚。

当年自己也是一时善心，将这个可怜的孩子从田地里捡回来，若不然这孩子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而如今自己落了这一身的病，不仅没帮上这孩子，还拖累他一直照顾着自己，眼看着过完年就三十了，到现在连个老婆都没有。

在他们这个三不管的地方，这年头男孩子年龄一大就不好找对象，而且自己没得这半死不活的病之前，也是知道这年头的女方家里要聘礼钱那都是喝人血。

唉，还不如死了算了。

“爷爷，你怎么了？”陈汉有坐到老人的床前，等了半天也不见老人说话，忙轻声问道。

“唉，孩子，是爷爷害了你啊！”老人握着陈汉有的手，颤巍巍地说道。

“说什么呢爷爷，当年若不是你抱我回来，我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唉，一饮一啄，当年我救了你，现在你赡养我，这到底算什么啊？老天爷也真是捉弄人，就不能让我晚几年得这半死不活的病，好歹等到你结了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啊。”老人说到伤心处，更是忍不住流出眼泪。

“爷爷，你别这么说。你是我爷爷，我不照顾你照顾谁。至于成家立业，那也要等你身体好了再说，我不着急。”

“唉。”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家屋里的老少夜谈不知过去了多久，而燕子旅馆内的李思彤依旧在辗转反侧，心里乱得跟缠在一起的麻线一样，理都理不清。

可偏偏这黑夜仿佛没有尽头，一直不见天亮。

李思彤无奈的从床上爬起，将手按在开关上，将房里的灯打开，随后穿上衣服，下了床。

燕子旅馆的房屋建设是前屋套后屋，两个屋子中间有一个大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个葡萄树，此刻的树干早已经光秃秃的，在月光的光照下，更显得孤零零的。

院角的一侧摆着一个手工搭建的鸡笼，明天早上四点钟不到，李思彤都会被这里面的几只大公鸡叫唤醒，而此刻它们却安静的跟不存在似的。

李思彤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院子里，看着四周的一切，看着皎洁月光高挂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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