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矫情，是真的很疼，疼得我撕心裂肺，霍英笙将我抱下了车，几乎是冲进医院的。

他扯着嗓子喊，“医生，医生在哪里？”

一群医生不知从哪儿火速冲了出来，对我进行了一系列的常规检查，在确定了宫口开的程度后，她们开始着手接生工作。

我被担架推进了产房，鼻冀间飘弥着消毒水的味道，耳朵边响起了‘哐哐当当’的器皿碰撞声音，霍英笙跟着我进了产房，我摸到他手心已浸出了冷汗。

“霍先生，你还是先出去吧，最好在外面等。”医生戴上口罩客气地对他说。

“不。”不知为何，知道他要离去，内心我却充满了恐惧，我真的好怕，所以，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我说，“霍英笙，我不准你出去，你要陪着我，否则，我不生了，呜呜。”由于太疼与慌乱，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闯过这一关，都说生产是娘奔死，儿奔生的一个过程。

我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与这个世界诀别。

都说我生过一个孩子，第二胎，会很顺利的，可是，我根本没有一点印象，自然也就怕。

“好，我陪你，一直陪着你。”霍英笙留了下来，医生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是知名企业家。

“要剖腹产吗？宋小姐。”

“我想顺产，顺产的孩子聪明。”生产过程都讲究瓜熟蒂落，如果是剖腹产总感觉是不自然的。

医生们征求了我的意见后，便让我顺产了，我躺在产床上，波波阵痛袭来，因疼痛我几欲昏厥，真的好难受，生孩了不是人干的事儿，难怪妈总是那样心疼自己的孩子，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疼得你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意志渐渐不清了，眼前霍英笙那张俊颜也慢慢罩上冰霜，他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之之，坚持住，我会一直守着你。”

他扶我擦着额角的汗珠，他还说了什么，我已经不知道了，因为，太疼了，我根本不再关注周遭的一切。

然后，我开始哭泣，开始咬自己的手指，医生看到了，惊吓不小，“宋小姐，别这样，我们知道你很疼，可是，没办法，当女人，这都是必经的过程，再努力一点，孩子就会平安降生了。”

“母亲是伟大的，再用力一点，能看到孩子的头了。”

产房的人很多，大多都是白衣天使，唯有霍英笙那黑色的衣料与那抹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浑身充斥着冷气，指尖的汗渐渐流到了我掌心，湿濡一片，温温热热的感觉直逼我心肺。

霍英笙，我流着泪，模糊的泪眼中，我看到他气急败坏的脸，因为，我的劲儿似乎正在一点点地用尽，快要晕过去时，医生上前拍打着我的脸。

“宋小姐，不能睡过去。”

为了让自己清醒，我又开始咬自己的手指，我的手指被人莫名扯出，然后，一只粗厚指腹的手掌塞进了我的嘴里。

产房里，他是唯一的一个男人，那么，这人应该是他的，我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当疼痛袭来时，我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掌，‘咔嚓’，好像连皮都咬破了。

他没有呼痛，到是产房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

“剖腹产。马上。”不是医生的，而是霍英笙冷咧的声音，他冲着一屋子的医生叫嚷，“如若她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所有的人陪葬。”

他的话尾音带着轻颤，霍英笙的痞子本色露出来了，以前就是那么的霸道。

以前……难道说我与他真的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么？

疼痛之余，我的脑子里不断地回旋着一些莫名的画面，“宋晓之，咱们之间不过就是一场戏，即是戏，曲终人散是必然。”然后，那个狠厉的女人，将一把刀子捅进了他的胸膛，鲜血乱流之际，他捂着自己的手，冲着她不断叫嚣，“滚。”

然后，画面渐渐变得模糊，直至一点点地消失，我多想抓住这唯一的一点记忆，可是，太疼了，我无法再支撑，所以，我渐渐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我是被刀子割开皮肉的声音惊醒的，意识朦胧时，我听到医生们窃窃私语，“孩子长得不错，很乖，霍少，你的小情人诞生，恭喜霍少。”

小情人诞生，果然，我生下的是个女儿，打了麻醉，也不疼，我静静地躺在产床上，她们好像在给我缝合伤口，霍英笙至始至终似乎并没有离开我的一步。

只是，抓握着我手指手有些颤抖，似乎很激动。

“之之，我们的女儿出生了，之之。”他将我的手指放在唇边亲吻。

“谢谢你，这辈子，我定不负你。”

泪水从我眼角滑落，不断滑落，半个小时后，我被推出了产房，进入了一间VIP病房。

他打电话吩咐景瑞，回家拿一些生活必用品，还亲自嘱咐清朵熬一些催奶的食物，然后，他一直不曾离开病房，生意上的许多事都是遥控指挥。

而且，他对孩子爱不释手，抱着就舍不得放下，连护士进来要抱孩子去洗澡，他也不许。

“霍英笙，不洗会臭臭的，让她去洗澡吧。”我发话，他才不得不将孩子给了护士。

“半个小时赶紧给我抱回来。”

“好的，霍少，我们尽量动作麻利点。”

“她很小，注意别让她吹风，感冒了，我唯你们是问。”

“好的，好的。我们会小心的，霍少。”护士终于将孩子抱走了。

他走过来，与我四目相望，“之之，想吃点什么？”

“医生不是说过，没通气还不能进食？”

“噢，是呵，瞧我，都乐坏了，知道么，我很喜欢女儿的，她眼睛好黑，好大，我感觉长大后，她一定是漂亮聪明的女娃娃。”

“霍英笙，我还是不记得从前，你说过，如果怎么都恢复不了记忆，你就将孩子给我。让我把她抚养成人。”

“当个君子很难，之之，我改变生意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让你带走孩子。”

“你就是一个不守承诺的小人。”

我骂他。

“你才刚生产完，元气大伤，先养好身体再说。”他怕我动怒，所以，小心地安慰着我。

曾几何时，霍英笙变得这样小心冀冀了。

他在医院陪伴了我整整七天，几乎是寸步不离，不管什么样的大事都不能让他离去。

七天后，我出了院，搬回了那套一百平米的小房子，因为孩子的缘故，他堂而皇之地搬了进来，每天晚上，都是他亲自喂孩子奶粉，为孩子换尿不湿。

霍英笙也许变了。

连阿嫣都说，霍英笙变了，变得不像从前的那个他了，以前的霍少，几时会对一个女人卑躬屈膝。

孩子满月那天，因为公司有事急需他处理，他便走了，然后，我却得到了一张从门缝里扔进来的纸条，“恭喜得千金，有个秘密告诉你，是关于你自己的，如果想知道，就独自一人来*8*

后面是一连串的地址，秘密，什么样的秘密？

还有，这是谁写给我的？

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去赴约了，然后，在约定的地点，我见到了那个男人，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但比起霍英笙，好像还差了一截。

“许久不见，没想就连又生了一胎，你的容颜也丝毫未变。”

“你是？”我看着眼前男人的脸孔。

冷冷地问出。

“噢，你无需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好，想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什么身世？

我一惊，自然是讶然，还没有问出口，他就说，“你真以为自己是宋学毅的女儿吗？”

呼吸一窒，我急切地辩解，“先生，你可能弄错了，我是宋学毅的女儿，我们做过DNA鉴定的。”

“鉴定？”他冷哼，“实话告诉你，那个鉴定是宋学毅花钱与医院串通后骗你的。”

“你不是宋学毅的女儿，而是……”

还没听他说完，后脑勺就被人用力一敲，骤然间，我又晕过去了。

再度醒来，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里，我躺在床上，而面前是一张陌生的女人脸孔，她化着淡淡的妆容，气质优雅，一身淡紫色的旗袍，“终……终醒来了。”

连嘴唇都因激动而颤抖，这个女人，我敢肯定没见过，当然，我失去了记忆，以前的人与事，我都记不起来，即便是认识眼前这名女子，此刻，对于我来说，也是陌生的。

那个男人就站在屋子里墙角边，右手指上夹着一支香烟，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乔夫人，别急，结果下午之前一定出来，到是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他们说的什么报告，我不懂。

我只知道自己要离开这里，因为，总感觉这两个人之间好像什么见不得光了的秘密存在。

见我挣扎着起身，女人倾上前抚我，我却甩开了她的手，也许是在意料之中，她也没说什么，只是面色相当不好。

“之之，别这样，你这样，乔夫人会很伤心的。”

他唤我之之，应该在以前，我们很熟。

“对不起，我要回去了。”我起身走向门边，然而，男人挡住了我的去路，“之之，再等三个小时，我一定送你回去。”

“不了，我现在就要回去。”我的女儿，现在应该饿了，我得回去喂她奶。

“蒋先生，报告提前出来了。”一名护士将一份报告送了过来，递到了男人的手上，男人接过报告单，而同一时刻，那名庸容华贵的贵妇已经踉跄着走了过来，从将先生手里夺过了报告单。

不过两秒，她的嘴唇便一片泛白，喃喃低语，喜极而泣，“果然，果然啊。”

她向我冲了过来，“你果然是我的女儿，呜呜。”

我被她的话惊住，这乔夫人是谁？为什么她会说我是她女儿啊？

“之之，不要激动，我叫蒋晨，是你的第一个恋人，而这乔夫人，的确是你的亲生母亲，事情是这样的。”

蒋晨为我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讲完了，我还处在一片云里雾里中，蒋晨说，那一年冬天，雪花飘落，我出生在帝都的人民医院，乔夫人生下我，晕过去，醒来后，孩子不见了，她惊慌不已，赶紧报了警，这二十几年来，她一直在寻找着，可是，始终未果，有一天，蒋晨看到她登得寻人启示，上面的生日正是我的生日，主要是乔夫人根据自己的想象为女儿描了一幅素描，那素描有些像玉朵，玉融两姐妹，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便给乔夫人打了电话，问乔夫人与玉氏姐妹的关系。

乔夫人告诉他，玉氏姐妹是她的姨侄女，也就是乔夫人妹妹的女儿。

即然乔夫人知道了玉氏姐妹的存在，那自是不可能找她们，那么，我与玉氏姐妹长得那样相似，从常理推断，应该是有血缘的。

当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被送去了乡下，这个事实惊得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回去后，我质问了宋学毅，在我的冷怒中，宋学毅才结结巴巴告诉我，当年，他来帝都一场豪赌，赌输了钱，就跑到了医院，冲进一间病房，随便抱了一个孩子，准备将孩子卖掉，没想他老婆找了来，他老婆抱走了孩子，却一直没有联系到孩子的亲生母亲，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将孩子抱回了乡下养育，其实，宋学毅得了不育症，一辈子不能生孩子，而女人，我伟大的母亲，是一个传统的女人，也就将我视如己出，当成是亲骨肉来疼爱。

原来呵……

原来我并不是宋学毅的女儿。

就像做梦一样，三天后，我要跟着乔夫人去国外认亲，毕竟，有DNA为证，不由得我不信，再说，宋学毅当着我的面儿亲口承认，当年，的确是他做下了错事，才让我与亲生母亲半辈子不能相认。

骨肉分离的痛苦一直折磨着乔夫人，乔夫人与他老公在国外的生意做得很大。

波及了许多的海外港口城市，而他们膝下无一子女，乔夫人因思女成疾，得了抑郁症，后又患上了子宫病，一直不能生育。

这些年，年岁渐渐大了，也加大了她寻女的决心。

当然，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他们将我找到了，并且，给了蒋晨不菲的一笔酬谢金。

分离那天，霍英笙紧紧地抱着我，他说，“我等你回来，不管多久，我都等，我会带着两个孩子，等着你，之之，请不要辜负我们。”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到底还要不要与他一起走下去？

虽说，我们两个之间有两个孩子，可是，我不爱他呀，如果真没有感情的两个人在一起是不可能幸福的。

半个月后，我回来了，带着满身的荣耀，因为，我认了亲，而我的亲生父亲，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已选定我为他的继承人，培养我一年后，就要我接他的班。

乔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可以说不知道比霍家强多少倍。

霍英笙去机场战战兢兢地迎接我的回归，我对他说，“霍少，这次回来，是与他告别的，现在，我拥有上百家上市公司股份，两个孩子，我势在必得。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又当爹又当妈了。”

“你是在这报复我吗？”

他愤愤不平地质问我，“宋晓之，在我的印象中，你不是这样市侩的人。”

“不，霍少，你错了，从前，你不把我当人看，用钱势压我，我装了糊涂这么久，目的，不过是太清楚与你相斗，是自不量力罢了，如今，我与你相比，我自是能力抚养两个孩子，当然，以后，如果你有空也可以去那边探望我们。”

“你敢。”

我笑了，笑得有些心酸，“霍少，经历了这么多，你说我有什么不敢？”

“之之，以前，都是我不好，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我保证，再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如果你真爱我，那么，等我五年吧，如若五年后，你还拥有一颗火热的心，那么，我会带着两个孩子回来。OK。

有了乔家父母为我撑腰，霍英笙不敢把我怎么样，第二天，我将两个孩子带去了国外。

霍英笙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到后来，已经在全国各地开了上百家连锁店。

又一年冬天，天空中雪花飘飘，我带着两个孩子去郊外滑雪，正在我们玩得兴高采烈时，忽然，有一辆豪气的迈巴赫开进了雪地，明明那么多的雪枝，它也不管不顾，也不怕划伤了自个儿的车身，当然，他有的是钱么？有钱就是任性。

车轮在雪地里划下深深的两道齿轮。

‘嘎止’车子停了，车厢们打开，从里面走出一抹颀长秀挺的身形，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雪花落到了他的肩上，脸上，鼻梁上，眉角梢，脖子上的围巾随风飘舞。

五年不见，他更成熟内敛稳重了，容颜依旧，眉宇间充满了意气风发。

“过来。”

他唤我，我假意扭头四处看看，然后，带着两个孩子转向了另外一条道。

他疾步奔了过来，像头恶狼般拦在我们面前，“宋晓之，你真是太有本事了。”

“不懂你说什么。”

“你他娘的就是一个大骗子，骗得我好惨。”

一把搂住了我，头俯在了我的肩胛骨上，喘息着，灼烈的声音道，“你说，我该不该打你一顿屁股？”

“你弄疼我了。”他的手箍得我腰杆很疼。

“你还知道疼？”他脱下了自己的昵子大衣，将那条左手臂亮在了我的眼前，“宋晓之，这条手臂，你捅了一次，出车祸时又伤了一次，除了阴雨天疼以外，它已经不能拿什么重的东西，就连拿一本书也不行，这是你留给我的纪念品，还有我这颗心，五年了，二千个日日夜夜，它无时无刻不再想着你，念着你，其他的女人，在我眼中，完全是无物，我只有拼命的工作，才能将你的影子在我的脑海中剔除，你将我变成一个由里到外的残废，却想要抛弃了我，你觉得，我会轻易同意么？”

“霍英笙，你又在发哪门子疯，以你今天的权势地位，相信想上你床的女人，多的很啊，你又何必……”

我还没说完，他就接过了话头。

“老子不稀憾，之之，你说，让我等你五年，如今，五年期限已到，现在，跟我回去吧。”

“如果我说不呢？”

“这可由不得你。”

他冷笑。

“霍英笙，不要太嚣张，你知道的，我父母不会任你再像昔日般欺负我。”

“你是说，乔氏父母？那好，你马上安排一下，我想见她们，给她好好说说，她们的宝贝女儿是如何玩弄他们的好女婿的。”

这男人太赖了，我简直哑口无言。

心里怦怦直跳，“他们不会见你。”

“她们是不想见我，还是压根儿同有什么乔氏父母存在，宋晓之，为了离开我，你真是无所不用其及，垃圾骗子，要不是念在你在国外那痛不欲生的一年，我岂会容许你消失整整五年。”

“这五年，你逃过多少地方？你说，你把我的两个孩子养成了什么德性？”

他的目光扫向了我旁边的一对儿女，霍骜坐在轮椅里，睁着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他乐呵呵地笑，而我五岁的小女儿却趴在地上，完全不顾周围的一切，她正在玩着一团团的白雪。

霍英笙指责的对，因为，在生产过程中，我恢复了记忆，记起了所有的一切，所有，我才设了这么一个局，带走了一双儿女，其实，并没有什么乔氏父母，只是，我花了一点钱雇来的女人，也请蒋晨帮了一个忙，当时，再加上宋学毅的帮忙，的确将霍英笙蒙骗过去了。

而这么些年来，我是怎么样带着两个孩子生活的，卖掉皇家的那八百万，因为，我省吃俭用，刚好花去了三分之一。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可是，之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正是因为那一年的过失，所以，为你守身如玉了五年，之之。”

“这辈子，你休想再逃，五年的相思之苦，我不想再尝。”

“妈妈，他是爸爸么？”

女儿撑起了小脑袋，睁着一对亮汪汪的眼睛问着我。

“是，宝贝，我是爸爸，过来，让爸爸抱抱你。”

霍英笙伸出一双铁臂，抱起女儿的同时，也搂住了我，还有霍骜，我们的残疾儿子。

霍英笙接我们回了帝都，数十年过去了，事实证明，他真的履行了承诺，爱了我一辈子，花花公子专情起来，是比任何人都要认真的，霍氏在他手上做得非常大，七十八岁那年，他因病去世，我守着他的遗体哭了许久，我与他相濡以沫几十年，然而，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终究还是先我一步而走，临分手之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