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很疼，我却漠视，“那也是他的命。”

霍英笙不再说话了，只是，那张脸如天边的一朵冷云。房间很静，静得仿若一颗针坠地，都能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知道他在生气，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又有什么办法。我与江顺飞领了结婚证已是铁铮铮的事实，那个红色的小折子，像道鸿沟一样横跋在我与他之间，也许，横跨我们之间的并不是那本红折子，而是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身份，权势，地位，背景，还有他复杂的人际关系与家族关系等等的一切，随便一条，都足够是我离开他的理由。

霍骜吃得饱饱的，还打了一个嗝，咧开嘴儿一笑，我骨头都酥，将他搂进了怀里，不停地在他的额头上亲着吻着，我不是不爱他，真是有说不出来的苦衷啊。

霍英笙盯望着我，片刻后，他又烧起了一支烟，刚点燃就拧灭了，可能是想到了先前我骂他的话。

怕影响了房间里空气质量。“宋晓之，他伤得很重？”我浅浅微笑，“不是很重，不过，不劳霍少费心。”“一定要这样相处么？”他挑眉冷问。“那你要我怎么对你？在你那样弄伤了他之后，还得对你感激涕零么？对不起，霍大少爷，本人做不到。”

霍英笙定定地凝视着我，眼睛眨也不眨，嘴里滴咕了一句，“如果他醒来，看到你身上的印记，你说，他会不会不要你？”

印记？这两个字让我的脑子里电光火石般浮现了一幕暖昧画面，那就是他把我压在玻璃窗上……后来又是墙壁上，他还用烟头烫我，当时皮肤火烧火燎的疼痛着，后来，因为照顾江顺飞，便忘记了这档子事，现在，经他提醒，感觉被他烫的地儿又痛了，不敢揭开来看，毕竟，他烫的地方都是比较隐密的，霍英笙这死男人根本就是故意的，他是故意在我身上烙下印记，好让江顺飞看见，如若不能气死江顺飞，至少也会在我们之间制造矛盾与误会，真是用心良苦啊。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就瞟向了他，他的左手腕处，有一条红纯系在上面，红线上全是一颗又一颗细小的珍珠坠粒，以前也没见他戴过，戴在那敏感的部份，是想遮住那烫伤的巴疤吧。

不折不扣，这男人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疯子，神经病。

在心里，问候了他十八遍祖宗，然后，我柔声问他，“江顺飞还在那边医院里等着我，霍骜没事了，我得走了。”

听说我要走，他的面色即刻就变得冷沉，但他也没有有任何阻此我离开的行为。

“霍英笙，不论如何，我始终是霍骜的母亲，就算他以后有后妈了，我与他的这份血脉亲情是割不断的，所以，以后，我会隔一个月来看他一次。”

“不必了。”他冷笑，将孩子抱进了怀，也不怕吵醒他，霍骜可是刚刚才睡着的。

“我告诉你，宋晓之，跨出这道门，你与我，与霍骜之间再无联系。”他说得十分绝决，在白玉宫，他骂我是婊子，指责我勾引他身边的小弟，还说我是他不要的，江顺飞不过是捡了一只他不要的破鞋而已，我都没有这样悲伤。

跨出这道门，我与他，与孩子再无一点关系，这话带着决裂的味道，他说得是那样认真，绝对没有一丝的玩笑味道。

踌躇良久，我终是选择了离开，因为，我太知道，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我绝不相信跨出这道门槛，就失去了对霍敖的探视权。

江顺飞为了我还躺在医院人事不醒，即然已经结婚了，我对江顺飞就有了一份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两条腿像灌了铅，沉重到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不过几步之遥，却像走了几个世纪，终于，跨出了那道门槛，他并没有追出来，回首，我只看到了他低着头，神情呆愣，只是紧紧地搂抱着怀中的孩的孩子

抱着怀中的霍嗷，那扇门渐渐闭合，他们的影子在我眼中慢慢变小，直至完全看不见，我站在门口，喉咙口像是堵了千万吨棉花一样，难受得发慌，一道薄薄的门扉横在了我们之间，将一个完整的世界一分为二，他们在里面，我在外面。

从此后，我与他们，便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了。

这样也好，也好。

这样想着，我却抬起了手，想敲门板的手却僵在了空气里，进去了又能怎么样，再度与他牵扯不清吗？

宋晓之，醒醒吧，这样恋着真没什么意思。

硬着心肠，我旋转身疾步离开，几乎是一口气跑下楼的，就好像后面有什么毒蛇猛兽在追我似的。

霍英笙就是我心里的那条毒蛇，他身上有毒，而我早已经不知不觉中泥足深陷，中毒太深。

将手撑在一株法国梧桐树上，低垂着头，世界已泛起了一层透明的水色，不多时，那层水色已聚成了泪水一滴一滴从我热烫的眼眶中滚出。

孩子是我的心头伤，如果是以前，我怎么都不可能离开，可是，现在，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能言而无信，江顺飞实现了承诺让霍英笙出了狱。

要怨就怨我宋晓之命不好吧，没办法与相爱的人携手走完此生，白头到老。

伤了一阵，渐渐地，我平复了心情，吸了口气，擦掉了眼角的泪水，挺直了脊背，正当我准备往对面的马路走去时，一辆豪华的小轿车却驶了过来，车轮重重地划过地面，发出一记清脆的’嘎止’声响，那车轮差一公分的距离便会压到我的脚尖上，看着那微不足道的距离，我的脸肯定是白了。

毕竟，人活着还有一丝希望，我巴不得以后，还会看到霍骜，看到霍骜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

我还想多看两眼这个美丽的世界，如果我挂了的话，一切希望就破灭了。

这样想着，心头便升起一种不寒而粟之感。

我以为是车主不小心才会发生这种意外的事情，没想到车门居然就那样打开了，然后，从车厢里走出来一个身着华丽衣衫，脸上戴着墨镜，气质雍荣华贵的老太太。

女人的五官象极了……噢，不对，应该是说江顺飞像极了他老妈，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个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才对。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得特别妖娆，尽管化着浓浓的妆容，五官却是极一般的，街上随便一抓一大把的那种女人。

女人小心冀冀地抚着贵妇，向我走了过来，虽不知道她们要干什么，可我还是本能地退了一步，丑媳妇儿终究要见公婆，如果想要与江顺飞生活下去，就得要与他母亲拉好关系。

可是，女人的脸孔有些冰冷啊，再看旁侧那个年轻女人对我不友好的眼神，直觉告诉我，这两女人来者不善。

即然没做介绍，我便可以装作不认识，哪怕她那张脸几乎与江顺飞如出一辙，我也可以装蒜到底。

我想绕过她们离开，没想年轻女人像是洞悉了我的想法，用身体堵住了我的去路。

“跑什么呢?难道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我看着她，笑着问，“姐姐说笑了，我们认识吗？”

年轻女人疾言厉声怒吼出声，“少装蒜，你什么东西，连古姨来了，你也装着没看见。”

这女人骂得好莫名其妙。

我说，“其一，我不认识你口中的古姨，其二，你我也不认识，其三，我只是想回家而已，难道我回自个儿的家还需要向你一个陌生人报备，那你比国家领导人还了不得了，至少，人家国家领袖都不会管一个贫民老百姓的生活。”

“好一张牙尖嘴利的嘴。”

贵妇发话了，从小生在豪门，浑身散发出来的书香气质是别人学不来的。

我看了她一眼，想绕过她离开，可是，年轻女人不给我机会，硬是伸手拽住了我的衣袖，我冷怒地喊，“你干什么？”

“宋晓之，你给我听着，这位，是我古姨，是顺飞的母亲，也是你婆婆。”

“噢。”我佯装十分吃惊，片刻回过神来，“原来是婆婆啊，婆婆，你好，我是宋晓之。”

“谁是你婆婆？”贵妇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说不出来的威慑力。

“告诉你，顺飞是偷了家里的户口薄与你结婚的，没有我的允许，这辈子，你都别想跨进江家那道大门。”

贵妇的声音终于带着愤愤不平。

已经挑明了身份，即便是被她嘶吼一顿，我也只能忍了。

年轻女人的一双眼睛在我身上骨碌碌地转，瘪了瘪嘴，还讥讽道，“瞧你，前不凸，后不翘的，都不知道顺飞哥是怎么看上你的。古姨，她不止长得不漂亮，还没气质，脾气也坏，顺飞真的亏大了。”

年轻女人一个劲儿地煽风点火，我真想上前揪着她的衣领怒骂，老娘的长相都不知道甩你几条大街，***，一副丑女模样，还好意思在这儿卖弄风骚，想勾搭江顺飞就去啊。

可是，我抑制了这种冲动，因为，看得出来，这贵妇相当不喜欢我，对我这么大的成见，我定不能再给她留下什么坏印象。

“说，你是怎么勾搭顺飞哥的？”

真是天大的笑话，江顺飞用得着我勾引么？娶我，可是他的一厢情愿，要不是为了救霍英笙出狱，我才不屑与他结婚呢。

“妈，就算你对我有再多的不满，毕竟，我与顺飞领了结婚证是不争事实的，所以……”

“我不承认，江家没有一个人能承认，不被别人承认的一段婚姻，我看你们能走多远。”

“就是。”年轻女人赶紧扬声附和贵妇。

“古姨，瞧她颧骨那么高，定是克夫命，你看她们才结婚，顺飞哥就出事了，还在医院里没醒过来了呢，顺飞哥好可怜啊，古姨，我真替顺飞感到不值啊。”

贵妇气得七窃生烟，指着我怒骂，“长这么大，顺飞第一次受伤，却是为了你这个婊子。”

最不喜欢别人这样盛气凌人的骂我，就好似，她们是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富家子弟千金，而我却是卑贱如蝼蚁贫民老百姓。

被她骂火了，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我说，“要不是你儿子死乞白脸要我嫁他，逼迫我嫁他，我还看不上你儿子呢，有本事，你就去吏海，问问你儿子，看我说得是不是实话。”

“好一个伶牙利齿的婊子。”‘啪’，一记狠厉的耳光掌刮到了我脸上。

挑畔一句，换来的无情的一记巴掌，我捂着发烫的脸颊，睁大眼睛望着她，“江夫人，你们江家在这帝都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好歹也算有一些权势与地位，这样子当街乱出手打人，你江夫人的涵养何在呢？”

如果她不是江顺飞的母亲，我肯定冲上前将这一巴掌讨还回来，但是，她毕竟是我婆婆，我不能对她动手。

这口气，我只能忍了。

“你……你居然敢骂古姨，当真是不想活了。”年轻女人想扑向我，却被我凌厉的眼神所慑，不敢上前一步。

都是这个贱女人一直在旁煽风点火，如若不是她，或许，我与江夫人会平心静气地谈这件事情。

我能够理解，爱儿心切，儿子在吏海受了伤，做母亲便把所有的错都归在了我的头上，当然，事实上也是因为我，要不是我，江顺飞不会十万火急去吏海，更不会受伤。

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能怎么办？我没那种本事，让所有的事情再重来一遍。

“古姨，她……眼神好凶。”年轻女人假惺惺地叫嚷，直往贵妇身后钻去。

这自然又挑起了贵妇的一把无名火，在每一位母亲心里，自个儿的儿子是最好的，而媳妇永远都是最差的，天底下，没一个女人能配得起她的儿子，是媳妇抢了儿子对她的爱，更何况，还是我这个一开始她根本不知道，连结婚这种大事都不向她汇报的媳妇，江顺飞大逆不道，她肯定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我头上。

“宋晓之，我让人查过你了，吏海宜兰乡下人，父亲嗜赌，母亲得了痨病，因无钱医治，被一朋友带去了吏海红灯区白玉宫做了小姐，后被一个男人包养。我说得对不？”

“丝毫不差。”即然连我是哪里人，家庭情况都说得这样准确，当然是对我进行了全方位的摸底了。

是呵，这种豪门世家娶媳妇，自是要将人家祖宗三代都摸个清楚。

我讽刺地想。

“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贵妇怒骂出声，年轻女人也跟着来劲，“哟荷，真是太贱了，白玉宫的小姐，还真光荣啊。”

“咱们江家何德何能，会娶你这样不要脸的风骚女人。”

风骚？哪怕是我在白玉宫坐台时，也没人这样子骂我。

江顺飞的这个老妈不好惹，而她身边这个跟来的不知名的女人更是像个二百五。

“你以为江家会承认你？即然没被承认，你便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我耳边萦绕，这是先前霍英笙骂我的话，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也猜准了江家不会承认我，而我与江顺飞的婚姻不过小孩子办了一次家家酒。

原本，我以为，不管江家怎么待我，为了江顺飞，我都会忍气吞声，可是，现在看来，是我的一厢情愿，江夫人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我要回去了，你们请随意。”不想在马路上与她吵得不可开交，我道着私陪的话。

“我江家唯一的独生儿子，绝不可能再被你这个贱人所害，等他醒来，你们就去民政局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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