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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床叠得整整齐齐干净的被子,迅速扫过床铺后,我的视线落到了离病床不远的一张婴儿床上,床不是很大,上面躺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孩子的脸蛋红扑扑的,他的额头,地阔方圆,嘴唇嫣红,由于睡着了,小嘴儿不自禁地厥起,嘴角泛着微笑,好似在做着什么美梦,身上盖着一床儿童被。
站在原地,我感觉自己的脚不敢挪动分毫,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因为,我深怕,挪一下脚,眨一下眼,他就会乍然间消失在空气中。
“宋小姐,敖少爷很听话,很乖的。”敖少爷?这个称呼有些奇怪,让我有些不确定了,我的心颤抖着,抽搐着,向前跨了两步,渐渐地,当看到他手上戴着的那个手躅时,那银灰色中央的心字形让我欣喜若狂,发疯了般冲上前,伸手想将他从床上抱起来,然而,艾微阻此了我的动作,“宋小姐,小少爷刚睡,不能惊扰到他的。”
艾微的话让我犹豫,然后,我就站在他的床前,眼睛死死地盯望着这张不足我巴掌大的小脸,这小小的脸,小小的眉,小小的眼,小小的鼻……七分像我,三分像霍英笙,不用说,这是我夫去的宝宝,这个认知足已能让我疯狂,我冲出去,紧紧地抓住了霍英笙的衣领子,被喜悦冲昏了头,我显得有些语无伦次,“这……他……”我指了指病房里,“是怎么回事?他是谁?”霍英笙嘴角扬起了一抹淡然的笑容,他急切地抓住了我的手,将我一双小手包裹在他温热的手掌中,“之之,别急。”他怕惊到我,所以,慢慢地向我诉说,“他的确是咱们失去的孩子,我显霍彬不好听,所以,重新为他取了一个。”“霍敖。”我喃喃念出这两个字。霍英笙点着头,薄唇轻掀,“是的,好听么?”“嗯。”泪水模糊我的眼眶,我没有用衣袖去试干,任由它们流着,爬满了我的脸颊,记忆风干了泪痕,宝宝失而复得,这对于我来说,是多么大的惊喜啊。孩子的离开,曾是我心头的致命伤,它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时时刻刻剜着我的心口,让我痛不欲生,悔不当初,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还平平安安地活在这个人世间。
只是 ,这个男人默然做了一切,承担了他作为男人该承担的责任,为了保护霍敖,他才做的天衣无逢,连我也瞒过去了,也许是想让这出戏演得更逼真吧
忽然间,我就不讨厌霍英笙了,不但不讨厌,甚至还对他存有那么一丝丝的感激,哪怕保护宝宝,是他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与义务,其实,他并没有我想象的坏。抡起拳头捶在了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我冲着他嘶吼,“为什么瞒着我?”他望着我,只是笑,那笑充满了宠溺的味道,很傻,却又傻得可爱,任我发泄个够,他才捉住了我在他胸前乱舞动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不瞒着你,也许,你今日就没机会见到孩子了。”泪水越流越多,如决堤的江河湖泊,我一直骂他, 骂他是个大混蛋,指责他不应该连这种大事都瞒着我,我是孩子的母亲,与他曾经共用一个身体,宝宝离去后,我险些得了抑郁症,还差一点丧失了生活勇气与信心。
霍英笙不能够理解,因为他不是女人,唯有女人,才能知道孕育孩子的那份艰辛。
他拥着我,良久才开了口解释,“当时,情况很紧急,孩子一直在他们手上,我没有办法,所以,才会想到瞒天过海那一招,你当时去医院看到的那个孩子并不是咱们的敖儿,而是从停尸房里花钱找来的,只是身上穿了一样的衣服而已,当然,你看到孩子,直接昏过去,也没有掀开被子去看究竟,这样也顺利瞒过了裴秀姿与老八。”我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脑子里划过才能,然后,恍然大悟 ,脱口而出,“关子鸣也知道这个事?”“嗯,知道,要不是他帮我,我也不可能瞒过你。”霍英笙的承认更是让我证实了自己的直觉并没有错,原来,他与关子鸣早两个就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了,只是瞒着我一个人,连关子鸣也会瞒我,真是没有想到啊,好可怕的两个男人。这样子耍我,当然,敖儿平安在世,我也不怪他们了。“你喜欢敖儿这个名吗?”“嗯。”我点了点头,只要孩子活着,叫什么都好,无论叫什么,他都是我宋晓之的宝宝。霍英笙拥着我进了病房,艾微也听到了我们刚才的话,笑着退了出去,病房里,就剩下了我们一家三口,孩子在熟睡中,而他的父母正倚在床前,默默含笑地注视着他,这个画面曾是我可遇而不求的,如今,它却真真实实地发生,不会是做梦吧?我咬了一下自己的手,霍英笙急了,骂了一句脏话,“***,你干什么啊?”“我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傻蛋,当然不是。”他白了我一眼,还用手指敲了一下我的额头。突然间,屋子里就响起了一阵响亮刺耳的啼哭声,宝宝醒了,张着一对大眼睛望着我,黑白分明的瞳仁里聚满了泪水,由于哭泣,一张小脸蛋更红润了,连耳根子,脖子部都绯红一片,“敖儿,妈妈在这里啊。”我赶紧扑上前,将他从小床上抱起,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脊背,然而,他看了看我,不一会儿,小嘴儿一瘪,又开始哇哇大哭,我真是慌得六神无主,刚出生时,他一哭,我就会拿奶头给他含着,吃着奶水小家伙就不哭了,可是,都一年过去了,我哪儿还有奶水给他喝,对了,他都一岁多一点的,不会再喝奶水了啊,我真是被喜悦冲昏了头,我没有育儿经验,孩子哭,要怎么办啊?霍英笙却急忙奔了出去,十来分钟后,从外面回来时,他手上就多了几盒粥,还有几颗小笼包子,蛋糕之类的,打开盒子,拿了汤匙,亲自一口一口喂孩子吃,有了东西吃,孩子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一边喝着他爸手里的粥,一边东张西望,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浸着泪水,肩膀不时地一抽一抽的,伤心过度后的后遗症。多从来都没有见过那样认真的霍英笙,他给孩子喂粥,每一口都要吹冷后才喂入宝宝的嘴里,以前的他,是一个没有什么耐性的花花公子,霍英笙真的改变了好多好多。“霍少,我来吧。”艾微一直站在我们身后,见霍英笙亲自动手显得怪不好意思。“不用。你去办理一下出院手续,医院的伙食不好,外面的吃多了对孩子生长发育也不好。”“好。”艾微按照他的指示去为宝宝办理出院手续了。喂完了宝宝稀粥,霍英笙抽出一张面巾纸,仔细地擦去了霍敖嘴角的粥渍,动作很轻,神情也很温柔,仿若霍敖就是他这辈子最珍惜的一枚宝贝。
艾微为宝宝办理了出院手续,霍英笙抱着宝宝走出医院,而我紧紧地跟在他身后,景瑞早已将车子开了过来,望着我不住地点头微笑,我知道景瑞的意思,是在无声地告诉我,看吧,七少没有辜负你吧,景瑞开着车,霍英笙抱着孩子坐的是后座,我与他一起呵护着宝宝,然而,景瑞载我们去的不是那幢灰色的别墅,而是吏海市中心的一套住宅,不是霍英笙名下的,后来景瑞才告诉我,是租住的,而艾微是霍少特意聘请过来照顾宝宝一日三餐的保姆,看得出来,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霍英笙是很用心的,艾微年纪虽大,可是,却是昔日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她对管教孩子很有一套方法,当然,霍英笙也应该给了不菲的报酬,这个社会,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这样的霍英笙让我十分感动,说实话,以前,虽说一直对他有感情,但,总觉得他是一个很渣的男人,从来都不知道责任为何物,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搂着姑娘醉生梦死,原来,他也有可爱而又担当的一面。
回到那套住房,艾微熟练地准备宝宝的营养餐了,孩子还太小,饭要煮的软些,我去厨房转了转,感觉艾微做事也挺认真仔细的。
霍敖吃完了饭,我给他洗了个澡,洗澡时,他大拇指老是含在吲里,一个劲儿持吸吮,我才发现,他大拇指头是白刷刷的,那截大拇指头应该是长期被他含在嘴里吸吮,才会被吸成那个样子。
还有,我逗他乐时,他竟然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我又说不上来。
我一直不想走,想一直陪着我的宝宝,最后,是霍英笙把我强行拖走,到楼下,他甚至还扛起了我,将我塞进了车厢,我哭了,哭得声斯力歇,我骂他是混蛋,指责他不但瞒着我,好不多容易失而复得了,却又要这样子将我拖走,不让我与宝宝相处在一起,我可怜的孩子,呜呜。
面对我的破口大骂,霍英笙没有回任何的话语,只是静静地站在房间里,任我哭,任我骂,任我嘶咬他,我知道他在纵容着我,也在忍着我。
待我哭够了,他才将我紧紧地搂进怀里,薄唇贴在我的额头上,他说,“之之 ,我知道你心里很苦,可是,在你确定自己爱上我的那一刻,也就注定了你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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