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辰。”隗令泽半捂着胸口，用尽气力喊出一句话“快点把琉璃接回来。”

语毕，直接眉头一皱，蜷缩在了张管家怀中，呼哧呼哧尚喘着一口气儿。

“父亲。”隗泽辰上前一步跟张管家合力将隗令泽扶进屋内，赶紧对其进行药物抢救。

龙琉璃二话没说就跟了上去，脸上淌着泪，心里淌着血，扭头三句不离一句“沐宏哥你怎么能在隗伯伯面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战沐宏自知是拉不住，遂也跟了上去，寸步不离守在龙琉璃身边，时刻准备着。

强心剂，护心丸，起搏器，各种都试过了，隗令泽也仅仅是能开口说话的程度。

呼哧——“琉璃，我要你亲口跟隗伯伯我讲实话。”隗令泽一睁眼就狠狠地揪住了龙琉璃的双手。

“隗伯伯——我——我——”龙琉璃支支吾吾，直接被隗泽辰拦下，关切说道：“父亲。你的情况还是先到医院再说，好吗？”

“不行！我必须要知道！”隗令泽拼着气力想要呵斥，话出口也只变成了泡沫，双目圆睁，青筋爆出，面目狰狞，脸色发青，好似离阴阳就一句话的事情。

“琉璃。”战沐宏和隗泽辰一左一右同时抓住了龙琉璃，一个告诉他说实话，一个告诉他再骗一会儿吧。

再骗一会儿？

龙琉璃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双眸含泪望向隗泽辰，随后有望向已垂死的隗令泽，双目一闭，咬牙大喊：“我从没有想过要离开隗家！”

语毕，眼角落下一滴泪打在隗令泽的右手上。

哒一声激出一句话。

“好。我就知道。我的儿媳妇儿。我的女儿。”

隗令泽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隗伯伯——”龙琉璃反复低声嘀咕，双手还来不及合握，隗令泽的手就已经从她手中滑下。

不！

龙琉璃一抬眼，只听见“呼哧”一声琐碎，原来是隗泽辰把隗令泽背起，火速奔了出去。

“等等。泽辰。”龙琉璃后脚跟上，却差点和隗泽辰撞上。

啊，停下来了。说不定我能帮忙。

龙琉璃快速绕到隗泽辰身前，伸出帮忙的手，怀了一丝喜悦。

抬头便听见隗泽辰眼角抽搐，面色凝重。

“你这个下等仆人生出来的贱种！根本没有资格住在我们隗家！给本少爷滚！从今天开始。你不再和隗家有半点关系。”

如同12年前那般，出口伤人，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张管家也走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李婶远远地捧着一碟隗令泽特意吩咐做给龙琉璃吃的菜，凉了。

“走吧。”战沐宏于一分钟之后提醒龙琉璃，声音在这空旷的隗家中回荡。

走吧，走吧，走吧——

像当初她母亲和她说的话一样，低低的，很随意，一点生气的感情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走？我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为什么要走？”龙琉璃扭头就来了两个连问。

战沐宏回答不上来。

只会让人更生气。

龙琉璃上前两步就逼问：“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求你了！我很久之前就求过你了！你理过我吗？现在凭什么让我跟你走？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都做了什么？！”

“我知道！”战沐宏近于咆哮般将她控制在怀里，“我知道。”再重复一遍，似刻意的补偿，为了前面的无礼。

“我知道你为我做了什么。我有我的苦衷。都是我的问题。”

他重复了三遍。

还是没有能让龙琉璃明白，他到底是知道了什么。

“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既然选择了筱筱为什么还要来和我说这么多话！”龙琉璃近于咆哮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回荡，像是在拷问自己。

天啊。我龙琉璃到底是在做什么。

她这样拷问着自己，根本流不出一点泪水，因为已经流尽了。

在为战沐宏跳海的那天，在被隗泽辰救起来的那天，在被隗泽辰数落说“失恋有什么好伤心”的那个夜晚，流尽了。

此刻，也不会再流。

真的吗？

战沐宏骂着“傻瓜”，在她的耳畔，右手已经缠绕上了她的左手，“跟我走，让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隗泽辰已经让你走了。”

他明确着这件事情，带走了失魂落魄的龙琉璃。

在第二个天亮。

两个人终于来到了郊外的山顶。

时隔10年，在高速路上多次兜转，战沐宏终于来到了他一直想要来的地方。

雪音的墓前。

天未亮的清晨，山顶最高的位置，尚留有细细的薄雾，萦绕在淡色墓碑前，随着人影脚步的晃动，压低墓前的小草，这样的空气吸入肺中，是别样的寒凉。

屈膝往墓碑上放置一束白菊，战沐宏轻松地完成了多年来自以为难到不能呼吸，会死的动作，淡然一笑：“她就是雪音。我的初恋女友。我很爱她。我曾经发过誓，要娶她，要照顾她一辈子。”

“喔。”龙琉璃假意淡然，双眸还是无法离开这已经有10年年份的墓碑，吸入胸腔的空气令人异常的难受，憋屈。

视野中的战沐宏依然是半蹲在面前，朦胧的雾气中，只有他硬朗的身板，还有他漆黑的中长发，随着语调缓缓移动。

“直到遇见了你。你那样小，那样年轻，你才16岁。后来你18岁了，再后来你20岁了，再后来你和隗泽辰在一起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已经爱上你，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都愿意接受我这样的人，接受我的过去。”

时间总是这样错位。

“我不知道。”龙琉璃这样说着的时候，想去摸下战沐宏的肩膀，心里总担心他会不会突然转过身来。

而他并没有，一直半蹲着，或许是在等待。

龙琉璃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自己突然这样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的生活为什么总是在觉得自己会变好的时候，又突然变得那么糟糕了。

关于这个问题，隗泽辰也很关心，只是他只能坐在冰冷的病院里面，坐在病床前，一边守着自己的父亲，一边默默地关心，默默想起12年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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