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沐宏很清楚“管家”这种职业的特殊性，他也很清楚地知道，没有主人的命令，“管家”是不会多说一句话或者多做一件多余的事情的。

所以他也很清楚地知道，话说完了，人也该走了。

再不走，龙琉璃的处境会很尴尬。

龙琉璃可以和所有的女人争风吃醋，甚至可以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唯一不能做的，就是给隗泽辰戴一顶绿帽。

这就是隗令泽的底线。

在龙琉璃身上，忠诚是莫大的价值所在。

如同“管家”这一项职业一样，最好是继承制。

“管家”这个岗位，谁站在那里，都叫做“管家”，他可以智慧，他可以有力量，他可以有作为，但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百分百地忠诚。

幸好。

忠诚是可以被继承的，通过天性，通过基因，通过母子血肉间的关联。

唯有此，他们才能共生共存，相依为命，毫无条件地奉献自己，牺牲自己，换取保佑，获得周全。

不会因为天灾的爆发剥夺，也不会因为人祸的开端结束，更不会因为一场雨的停歇。

“雨停了。我想我该回去了，多谢挽留。”

战沐宏放下手中的杯子。

水喝了三分之二，还剩下三分之一。

随着透明玻璃水杯低端与桌面的撞击而左右摇摆，呼之欲出。

而后发现，还越不过水杯的边缘。

视线急转而上，战沐宏看见了张管家的指引。

他也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战沐宏拒绝了龙琉璃的送别，自己出门，自己打开车门，自己上车，启动，打开车前灯。

当白色的车灯从一辆纯黑色奔驰车身扫过时，战沐宏加快了车速。

在大约驶出了三百米的距离后，战沐宏在后视镜里看见那辆奔驰的车灯亮了。

它缓缓向前走动，右拐着回到了隗家的车库。

战沐宏突然觉得胸口无比地沉闷，调试了几次车内空调后，他摇下了车窗，抽了一根烟，左手弯曲依靠着车窗，右手操控着方向盘，往高架桥上急转而下。

香烟随着高速流动的空气快速远去，远去，消失。

和龙琉璃急急忙忙拧开沐浴蓬头使热水飞快注入到浴缸里时高高扬起来的水蒸气很像。

朦胧的，摸不着的，驱散不开的，还会呛人。

在战沐宏离开不久，龙琉璃还没有来得及平复心情，便从张管家向窗外观察的神态中预知到了隗泽辰的归来。

龙琉璃二话没说，直接单脚蹦跳着上楼，蹦了一身汗，蹦到了浴缸旁边，飞快地打开水，假装洗澡。

张管家见势，没有觉得过分的奇怪，也没有把这个情况转告给隗泽辰。

他只是无比淡定地回答隗泽辰的问题，说：“少奶奶很早便回来了，现在正在楼上。可能是乘坐公交车回来，还走了很长一段路，腰酸背痛地吆喝了好一阵子。”

隗泽辰只是听，没有那么快回答。

双眉间的距离随着漂浮在空气中那股有些刺鼻，又不常见的味道的加深而拉近。

像是酒精，或者碘酒。

来源不只是是大厅，或者张管家的食指。

二楼也隐隐飘来相似的味道，而且更浓。

“知道了。”

隗泽辰淡淡回应着，双手一摊，把公文包和外套都交给了张管家，自己一个人换上拖鞋。

随后在楼下坐了足够长的时间，才上楼。

回房的时候，基本就可以看见龙琉璃已经窝在沙发里面了，又是用床单把自己卷成一个蚕蛹，然后懒洋洋地趴着玩手机的姿势。

嗅嗅。

温暖的，带着湿润水分的沐浴露香氛中，隐隐约约还残留着一点点药剂的味道。

受伤了？

哪里？

撮一下她，看她的反应还很快，还会骂人。

又不太像哪里受伤的样子。

“你去哪儿了？”

隗泽辰高高站在龙琉璃前，微微扬起下巴，目不转睛地关注着龙琉璃要怎么快速从自己裹成的蚕蛹中钻出来。

“去哪儿了？我去哪儿你不知道吗？偷看人家的东西还好意思问别人去哪儿了。莫名其妙。”

龙琉璃快速地回应。人家问一句，她连续回答了三句。

很显然她是没有办法快速从自己缠绕起来的被窝里面钻出来。

所以她放弃了，只能瞪大了眼睛故作凶狠。

切。

隗泽辰又问了。

“你有没有乱吃东西？”

“没有。没有。没有。”龙琉璃又是一个三连答。

“那你有没有到处乱跑？”隗泽辰又问。

龙琉璃“啧”了一声，回答说：“我乱跑了我还回来吗？我早就跑了，谁还会回来跟你这个混蛋住一间房，连一张床都没有，只能睡沙发，一点怜香惜玉都不懂。说什么同居，连寄人篱下都不如。我去睡酒店都还有床。”

表情好凶恶的。

隗泽辰立即“啪啪啪”三声鼓起了掌，连叹三声“很好，很听话，很好乖。”

龙琉璃一听就气炸了，立即从沙发上挺腰坐起，侧着眼睛盯着隗泽辰的表演。

“看在你近来表现合格，勉勉强强吧。今晚特别赏你睡床上。”

他高高地站着。

立在两米大床两侧的立式台灯静静流溢着温暖的光，静静地照在他的头发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刚刚可以遮挡住他那双小眼睛。

他越是在想些什么东西，眼睛就眯得越小。

看。

现在就变小了，还越变越小。

奸笑，这是发自内心的奸笑。

他就没差规规矩矩地坐在床沿那里，然后用极快地频率拍打着床铺，用极其温柔的强调和你说。

“小琉璃呀。一米八宽的大床哟。又大，又宽，又舒服哟。还有弹簧噢。在上面跳会弹起来的哦。没睡过吧。要不要一起睡呀？”

然后你上去了，他就会一脚把你踹下来。

从小就特别喜欢用这种伎俩来骗你过去，好像丢给你一块糖，你哈哈哈地过去了之后，就真是哈儿了。

特么当我傻的吗？

特么当我还是三岁小孩子吗？

“呸！不要脸！”

龙琉璃啐了一口，倒头又躺了下去，又朝沙发内侧翻了个神，连给隗泽辰翻个白眼都懒得翻了。

睡沙发都不跟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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