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发生后的当晚。

筱筱按亮着手机屏幕叫醒了刚睡下的龙琉璃。

“我们聊一下吧。好像我们从高中毕业后就没有怎么好好聊过了。”

筱筱半开玩笑半严肃地说着，把自己的脸隐藏在刺眼的手机电筒背后，像只睡不着的猫子那样静静坐着。

“好。聊什么呢？”龙琉璃从睡梦中惊醒，半梦半醒，模模糊糊，没有办法多么认真地去看过筱筱的脸。

她们聊了很多，大多时候龙琉璃都在神游。

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是神游发生率最高的时刻，也是筱筱聊得最兴奋的时刻。

她告诉龙琉璃，在她们高中毕业之后，她听从父母的安排去了美国，在那里选读了两年的经济学。

那里的环境很好，空气也很好，每天都是汉堡，香肠，鸡蛋，很少能吃到辣椒，臭豆腐，老干妈，也没有豆腐乳。

那里的帅哥很幽默，逗人开心功夫一流，听说技术也不错，都是高鼻子，金头发，偶尔也有白头发的，红头发的。

在大二的期末晚会上，她本来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和一位来电的美国小伙子约会的。

“他很帅，很高，特别温柔，和别的外国人不一样，他风趣幽默，却专一，不滥情。我很喜欢他。为了在晚会上和他跳舞，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晚礼服。”

筱筱兴奋地讲述着经过，表情却在最末尾的时候陷入忧伤，她不知道为什么到万事准备好的最后一步上胆怯了，还惶恐不安地踢了别人一脚。

本来用来制造浪漫氛围，用来相互灌醉壮胆的香槟也成了自己手中的利器。

“怪不得拍隗总那一记的时候那么顺手。”

筱筱总结着自己的战斗值，全程都在以一种十分兴奋的状态和龙琉璃讲故事。

她说，从那之后，她发现自己不够冷静，不够客观，不够理性，也不太适合学习经济学，所以她偷偷瞒着父母暂停了学业，到处游历。

她去过浪漫的巴黎，去过谜一样的印度，去过无法忍受的极寒之地。

见过幸福的男女，经历过天灾人祸，也险些被坏人盯上，为了逃避，曾警惕着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而她却没有感受到更多的恐惧或不安。

“离开你之后，我觉得我的心都是空的。没有知觉，没有痛觉。这次回来，和你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我觉得心里很踏实，好像又被塞满了，可又好像又被抽空了。很难受。”

筱筱有些调侃地捂住自己胸口，慢慢地捶打了两三拳。

龙琉璃噗嗤一下就笑了，试探着筱筱的额头就调侃说：“你是不是发烧了？大半夜的说这些话。你恋爱了？还是失恋了？”

“对啊。人家失恋了。还没有恋爱就先失恋了！”

筱筱扯着嗓子，呼一声就把龙琉璃扑倒。

“你还敢说人家失恋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

龙琉璃不住地呼喊救命求饶，没有想到筱筱的力气会那么大，连瘙痒都是往死里搔的。

直到龙琉璃已经痒到忍不住，筱筱才松开手，将自己的头枕在龙琉璃的腹部之上，侧耳倾听起来，很想听听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声音。

如果有，那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没有，那也是最好的结果。

闺蜜之间的活动范围很大，也总会有一些特别亲密的动作行为，一起做什么都显得格外的正常。

当她们要好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她们可以随便窥视和触碰对方的身体，随便探知对方的小秘密，吃饭放屁，洗澡撒尿，什么龌蹉的事情统统可以和对方分享。

她们甚至可以和对方分享自己家人或男朋友都不知道的事情，倾诉自己的处境，分享自己的所有不安，寻求帮助，把所有负面情绪都表露无遗，没有隐瞒，没有遮掩，坦诚相待。

这是她们可以享受的权利。

如果她们是很好的闺蜜的话。

“琉璃。我们是不是很好的朋友？”筱筱目光无神地问着，她曾经特别期待龙琉璃会回答这个问题。

时间和空间的距离，让她们逐渐失去联系。

现实就是这样。

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只要是不断向前走，都会看见新的面孔，认识新的朋友，走近新的人的世界，走出旧人的世界，这样我们才能前进，才能成长。

朋友是能经得起寂寞的知心伴侣。

不管时间隔得有多长，空间距离有多远，当她们再聚首，就还是好朋友。

然而在此刻，不管龙琉璃她回答的是，还是不是，筱筱已经觉得没有那么重要，眼前她只想问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你和隗泽辰在一起，除了彼此喜欢，是不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比如说——奉子成婚。”

筱筱静静地躺着，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也像是在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声音越是轻，陈述得也是简单，事实就越明显，道理就越浅显易懂。

也等于撕开了某层刻意被保护起来的面皮，它的背后可能是曾经要捍卫的自尊，也可能能斩断友谊的一把锋利的剪刀。

它的存在与被揭开，都将意味着某些事情的转变，是不可逆的，是冒险的。

当话说完的时候，筱筱静静地翻转过身来，仰头注目着正在俯视而下的龙琉璃的面部表情。

惊愕大过于恐慌。

随后才是不安，徘徊，尴尬，羞怯。

“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我们，我和隗泽辰只是暂时同居而已，还没有结婚。奉子成婚算什么？我又没有怀孕。你不是看见的吗？我哪里像是怀孕了的样子？你摸摸？我的肚子。哪里像是怀孕。”

伴随着龙琉璃不安地连问从脑袋上方传来，筱筱强烈感觉到龙琉璃手臂上的强劲拉力，她试图让筱筱亲手去确认她到底有没有怀孕，眼神是慌张的。

“开玩笑的啦。这种事情用验孕棒就可以了。”

筱筱调侃拒绝，还提了一个很简单的建议，顺便完成了隗泽辰曾经交代过的请求。

至此，筱筱笃定了战沐宏临时回国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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