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不是。

史蒂夫唐只是从这边走出去而已。

“你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间，筱筱听见了龙琉璃的疑惑及右手的试探，轻轻地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啊。”筱筱知道是龙琉璃，但还是忍不住短促地叫了一声，随后回答说：“人家没做什么啦——就是走着走着有点累就过来做坐下啦。”

“噢。”

筱筱看见龙琉璃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似乎往史蒂夫唐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和筱筱说一下自己有事情要忙。

“你能帮我去和刘秘说说一声吗？反正今天下午的行程安排也是在海边。”

龙琉璃说着自己的请求。

筱筱只“好的。好的。”这样回应，假装做完全不知情的模样去和龙琉璃讨论她手中的简谱。

“等下会有一个场景，要唱这首歌。”龙琉璃回答。

声音比筱筱心中预计的还要爽朗。

“噢噢。”筱筱假装帮忙看曲谱，假装也是第一次的样子，随口哼了两句，说：“调子拉比较长，音阶不是很高，循序渐进，曲风柔和深情，有点想沐宏欧巴的风格，你可以唱得好的。像是专门给你定制的。”

“你也这么觉得的吗？”龙琉璃回答的速度突然变得缓慢了一点，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是在顾虑什么。

筱筱也没多想，点头说：“当然了。人家的眼光哪里有错。”说完，故意把双手分别搭在龙琉璃的左右肩膀上，将她按倒坐到原先她坐定的位置坐下，认认真真叫她好好准备。

龙琉璃也真的像说的那样认真准备了。

“那人家先去别的地方帮忙了。”筱筱佯装很忙地告诉龙琉璃，她也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反而是给筱筱加油打气了。

“你也要加油哦。人家会在摄像机前面用手机给你录像的噢！”

筱筱扬长着一句朋友间经常说的话，很自然地离开。

只感觉。

有件事情积压在心里，不能说出来，也不能表现出来，特别是看见被偷听者的反应后，它的体积砰的一声迅速膨胀，重量增加，压迫着身体上每一条神经。心跳在加速，血液在流窜，呼吸在抽取着体内的水分快速分泌成汗液，从手心渗透出来。

偷听别人说话或做什么的事情原来是这么的刺激。

忙碌了几个小时之后，终于等到了黄昏，预定拍摄的时刻。

先出场的毫无疑问是主角张涵雅，她还是那样美丽，脸色白皙得有些苍白。

导演大老远举着话筒喊道：“各就各位，准备开拍了。”

距离是远了点，筱筱还是观察到了导演脸上的无奈。

他喊完话之后就重重地坐到了导演座椅上，快速地跟隔壁的简直耳语了一阵，监制同时也回答了他。

当听到场务那边高喊：“导演——可以了。”的时候，导演才结束和监制的耳语，再次站起举着话筒高喊：“Action！”低头全神贯注屏幕上的成像，脸色越来越难看，以至于十秒钟都没到就喊了一声“卡”。

之后都是刚开机就喊卡，具体哪里不对也没有讲。

隔着差不多十米的距离，筱筱都能感受到穿着人鱼套装，大部分裸露的张涵雅肩膀在瑟瑟发抖。

到底哪里不对了？

筱筱疑惑地移到导演的身后，跟他一起盯着屏幕上的成像。

“不行不行。”

“嗯嗯。有些欠缺。”

导演和监制交换着眼神，肯定着双方的意见。

但哪里有欠缺也没有说明，只是微微的摇摇头。

筱筱看的话，觉得挺好的。

镜头对着张涵雅的侧脸，月白色的贝壳，粉色的珍珠，金色的护臂，五彩的额前吊坠，璀璨缤纷的项链，修饰着她故意裸露出来的白皙如陶瓷般的肌肤，高而尖的小鼻梁在橘黄色的夕阳下勾勒出一丝娇小可人。

小美人鱼在黄昏或者日出前，大概都是这样的吧。

没什么不妥。

他们拍的不就是美人鱼吗？

“她的妆容很到位。”

“对对。天衣无缝。很符合人们心中美人鱼的形象。”

导演和监制又开始碎碎念，就是觉得有些什么地方欠妥。

是姿势问题？还是角度问题？还是时间问题？

导演开始让张涵雅换个姿势，换个角度，远远地用话筒诠释这个场景下“美人鱼”是什么样的心情。

因为没有对白，群演也是到最后一幕才出来，所以大部分镜头都是“美人鱼”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悬崖边上，心灰意冷又满怀憧憬。

“要让观众在你的肢体动作，你的神态中感受到“美人鱼”现在的心情，当你依然决绝重归海洋的那一刻，所有观众都要为你的爱情感到惋惜，你的爱也将得到升华。”

导演高喊着朝张涵雅那边走过去，希望能让张涵雅代入一点情感。

张涵雅哆嗦着点点头，又是点点头。

小助理们则在一边给她补妆。

随着时间的推进，海边的温度快速降低，迎风坐在悬崖上的张涵雅已经想要暖手袋了，时不时还打了一个小喷嚏。

距离有些远。

他们的说话声音越来越低，筱筱也越来越听不清楚，再想屏气凝神听着的时候，经纪人史蒂夫唐已经高喊着“导演。导演。”也跟了上去。

导演和张涵雅同时望向了史蒂夫唐。

他们的说话声还是很小。

看起来并不像是特意给张涵雅递暖手袋和防风大衣的，他还说了什么话。

从张涵雅夸张的惊愕表情看来，史蒂夫唐说的并不是什么多好的话。

不过在导演看来，他还是有些赞同史蒂夫唐的说法的。

筱筱很确认这一点，因为张涵雅从一开始对经纪人史蒂夫唐的反对中，转向了同时坚决反对他们两个人的建议。

争吵和讨论被故意压得很低，张涵雅还没有完全妥协。

筱筱就看见史蒂夫唐朝远离拍摄场地的另一个方向招了招手。

一位裹着风衣的女人走进了筱筱的视线范围。

果然是龙琉璃！

她要替张涵雅演这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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