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慢点。轻点。”

张管家放低了声音，弯下了腰。

隗令泽身体才刚好一些，现在还要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有些体力不支，神情也有些紧张，动作不知觉就有些大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顶住房门，模模糊糊也不能辨认到底是什么声音。

“老爷。用这个试试。”

张管家急中生智，从衣袋里取出一个听诊器，给了隗令泽。

好东西。

隗令泽暗暗赞叹着就把听诊器装备上了。

房内的动静也慢慢清楚了起来。

首先听见的是隗泽辰的声音。

“腰——再抬高点！”

“嗯······”

什么声音？

听似隗泽辰这小子又在发脾气了。

没出息的东西。

隗令泽有点岔气，赶忙把听诊器拾音部分往房门上到处移动了一会儿，偶尔用眼神与张管家交流，让他也来听听。

张管家也跟着趴在房门上象征性听了听。

谁知才刚趴门上，就听见一声酸痛无力的叫声。

啊——

声音还有些大。

张管家吓得双眼一睁，转眼看向了隗令泽。

他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复杂，一股颇有深意的笑容从惊诧的脸上慢慢舒展开来。

两人又重新认真确认起来，又听见隗泽辰响亮的一声喝令：“腰——再抬高点！挺直！双腿分开！嗯。对了！就这样保持，继续保持！不要动。我来了！”

随后是龙琉璃的百般求饶：“不要啦——受不了了。我知错了。不该跟罗太太、吴太太她们说你不行了的。我错了。我错了。啊——”

听龙琉璃这般，隗泽辰又问道：“你知道。原来你知道是不是？”

“是是是。你说得对。”

龙琉璃连连答应，还时不时发出一种绵绵无力之音。

“那你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我什么都听你了。听。”

“哼。别动。继续保持。手拿开，给我。”

隗泽辰再次要求起来，颇有一番巧取豪夺，猛烈进攻之势。

好小子。

嘴上不要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

隗令泽暗暗想着。

忽然只听见龙琉璃猛地点开一句：“不行。隗伯伯说你要好好照顾我的。你再这样我就告诉隗伯伯，让他治你。”

“哦豁？可父亲也说过的，要我和你好好交流交流，用身心交流。是不是？小琉璃？”

“不是。是。不是。”

龙琉璃似乎因为疼痛而变得语无伦次。

“那你就把腿再抬高点。再来——”

“不要。你行。你厉害。啊——哎呀——要死了。泽辰，我挠死你——啊——”

······

什么声音？

两人相互拉扯、进攻躲避、嚎叫的声音此起彼伏，高潮迭起，听得隗令泽满头大汗，心跳加速，直接喘起了粗气。

呼——呼——

“老爷。别听了。身体要紧。”

张管家善劝着，顺着隗令泽的意，收回了听诊器，一边还要给他顺着气。

“不。不打紧。不碍事。”

隗令泽虽呼吸困难，倒还一边乐呵呵摆摆手。

见顺了那么久的气，隗令泽的脸还那样难看，张管家连忙建议回房休息。

“不。”隗令泽果断拒绝了，不假思索地吩咐下去：“准备一些香烛元宝，水果贡品，还要最新鲜的雏菊。嗯。菊花吧。我要去扫墓。”

张管家阻拦不住，只好答应了。

去之前，张管家也准备了一个应急药箱，准备的药剂比香烛元宝都多，全部放在后备车厢里面了。

目的地是几十里开外的城郊，山顶。

路越走越烂。

等到了山脚下，隗令泽不等张管家打开车门，自行拄着拐杖往山顶上去了。

整个人简直是精神焕发，春风得意，兴致盎然，精神抖擞，健步如飞。

张管家在后边一手提着应急药箱，一手提着香烛元宝还有鲜花，都不比他走得快。

隗令泽还不忘回头打趣：“小张啊。你平时得多练练。啊。你看你这身板都比不上老夫？哈哈。”

“老爷，您说得对。最近是怠慢了。日后一定多多锻炼。”

张管家也不含糊，到了墓碑前就跟着隗令泽先仔细去了坟头草，清理起了四周。

清理完毕之后才认认真真帮忙摆上香烛元宝，水果贡品，鲜花清水酒。

礼仪都随乡下。

周围也不是十分冷清，多多少少也还有一些长着草的坟头、墓碑。

远远望去，还能看见一座正在建起的高楼框架。

现在不是清明时分。

其他墓碑坟头都被肆意生长的草盖着。

熄了三炷檀香头的火，张管家转而交给隗令泽，空一只手接回原本在隗令泽手中的拐杖。

隗令泽随着礼，拜了三拜，凝视了墓碑许久，含糊着泪，愣是没说出一个字，到最后只好弓着老腰，往墓碑前插上了一炷香。

一主一仆就对着墓碑，席地而坐起来。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几个字：“亲母柳青之墓。”

连谁人之妻，谁人之母也没写上，更别说往前是谁人之女，有什么身世了，她何世生，何时过世，因什么过了世，生平都做过什么大事，被谁惦记着，惦记着谁，统统都没写。

清清白白，孤孤单单，就埋在一处山头，离开闹市几十里开外，没人打扰。

没人打扰，好啊。

落得自在，清净。

隗令泽一寸一寸地掸开墓碑上的灰尘。

等两盏清茶下肚，隗令泽低低哽咽了两声。

“柳妹。好久不见了。”

下边该怎么说，隗令泽又有些忘词了，垂下头去。

张管家叮一声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自我责怪起来：“老爷。都怪我草率。刚才我走得有些急，没有查看车有没有上锁。这荒山野岭的——那我立即过去查看，很快回来。老爷您要是有什么吩咐，我的手机一直开着。”

见隗令泽默不作声点点了头，张管家就当作允许，低下身来把随身带来的应急药箱上的锁头去了，又正对隗令泽动手方便的地方放好了，这才下了山。

隗令泽瞧了瞧身旁触手可及的药箱，把手机关了机就丢到旁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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