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翻出了七八年前读书时的衣服，套在姜晚晚身上还是大了不少，她也不理论，把裤腿挽了几道便开始收拾屋子。

深灰色的绒线衫有些空荡，越发显得瘦弱的可怜，秦朗盘算着要多买点肉鱼回来给她补补。

房间里开了空调，姜晚晚的头发不再滴水，随意的在脑后盘成发髻，低头擦桌子的时候，鬓边的碎发垂下来，温婉动人。

秦朗的手指蠢蠢欲动，好想把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转瞬又在心里鄙视自己像个色狼，连忙上前接过姜晚晚手里的抹布。

姜晚晚也不跟他抢，笑了笑便去拿扫帚。

在两人齐心协力的打扫下，很快整个二楼就焕然一新。

虽然没有说话，但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感觉让秦朗心里暖暖的。

他抬头看看姜晚晚，随即笑弯了眼，指了指自己的头上。

姜晚晚不明所以，疑惑地挑挑眉。

秦朗笑着俯身过去，修长的手指抚上了她的头发。

突然的靠近让姜晚晚瞬间紧绷了身体，下一秒秦朗的手就拿开了，手指上是一缕灰白的蛛丝。

“呃，我自己来。”姜晚晚放松下来，不好意思的理着头发。

秦朗没有错过她那瞬间的紧张，垂下手，手指蜷缩着。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苦难，让她那么骄傲明媚的人，变成了如今的小心谨慎和担惊受怕？

诊所的生意还是很冷清，没人上门的时候秦朗就悠闲自在的拿本医书看着，倒是姜晚晚在旁边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秦朗放下书看向她。

姜晚晚踟蹰了一下：“生意这么差，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啊，可能……是我医术不精，所以没什么人来吧。”秦朗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才不是这样!姜晚晚肯定的摇摇头。

别的不说，就拿前几天秦朗替芳姐止血的手术来说，若是没几把刷子怎么敢接下来。

而事实也证明，秦朗有着绝不逊色于任何一家大医院的主任医师的水平，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窝在这么小的诊所，实在是浪费了。

秦朗明白她的意思，慢慢低下了头。

姜晚晚第一次在秦朗脸上看到感伤和失落，她才发觉原来每个人可能都有自己的秘密，即使温和如秦朗，也有不愿提及的话题。

“对不起，我不是要……”她嗫喏着想道歉，秦朗却不在意的摆摆手。

“说给你听也没什么的，都是陈年旧事了。”

外面是阴沉沉的天，风呼啸着刮过窗棂，看样子是不会有人上门来了。

光线昏暗的小诊所内，两人对坐着，中间隔了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这样的天气正好适合追忆往事，秦朗带着一丝惆怅讲述了他的故事。

“我家很大。”秦朗顿了顿：“我有好几个兄弟姐妹，而我是其中最没出息的一个。”

“从我记事起，就和妈妈一起住在乡下，直到我十五岁那年，一个自称是我父亲的人出现，把我们接到了这座城市。也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妈妈是一个不光彩的第三者，直到我父亲的原配妻子死了，才让我认祖归宗。”

“我也从一个乡下的孩子变成了城里人，出入有车接送，还上了最好的贵族中学，在那里我遇到了让我怦然心动的她……”

“多年清贫的生活让妈妈患上了严重的哮喘，即使是后来回到父亲身边生活条件好了，还是没能好转，没过几年就去世了，从那时起我就立志要学医，解救更多像我妈妈一样的人。”

“我家……情况有点复杂，父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几个哥哥都忙着争夺家产。我既没那个想法，也没那个本事，所以就主动跟父亲说愿意到国外去学医，不参与家里的事，父亲虽然怪我没出息，但还是同意了。”

“去年父亲去世，我从国外回来，几个兄弟已经争红了眼，葬礼过后我便主动搬来这里躲个清静。我本没什么雄心壮志，只愿能一卷医书一杯茶，平平淡淡的了此一生。”

秦朗长舒出一口气，不好意思的笑笑：“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没出息？”

姜晚晚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你这样不为世俗名利所扰，能做到真正的放下，才是大智慧。”

秦朗脸都要红了：“什么大智慧，不过是有自知之明，若让我和那几个兄弟一起争斗，只怕都不能活到今天。”

这话说的有点严重，若是一般的争夺财产，断不会牵扯到活命不活命的程度。

秦朗的故事让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传闻：“你……是城东秦家的人？”

城东秦家是和姜家、傅家同为S市的几大豪门，前几年秦老去世，几个儿子为了争夺家产弄的满城风雨，据说一死一残才最终成定局，眼下由秦深继任掌门人。

秦朗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点点头：“说起来，我还要喊秦深一声大哥。”

姜晚晚倒吸一口冷气，秦家泼天富贵，秦深目前重整家业生意越做越大，秦朗作为他的弟弟，却只能蜗居于一间小小的诊所。

“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人各有志。更何况我觉得这样挺好。”

秦朗骨子里还是那个乡下来的少年，头一回被带进秦家大宅时，头都不敢抬。

到处雕梁画栋，触目所及无不金碧辉煌，他的手被妈妈拉着，只觉得头晕脑胀，好像是误入了虚幻国度的兔子。

因为及时抽身，并没有被卷进那场风暴，秦深接手后为了显示仁厚大度，还给了他一笔不少的钱，就连他开诊所的二层小楼也是秦深买下来送给他的。

他已经别无所求了。

更何况，现在还有姜晚晚在他身边，秦朗觉得，人世间最好的良辰美景莫过于此。

没想到秦朗的身世如此曲折，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

世事无常，姜晚晚心想自己还是姜家唯一的大小姐呢，现在不还是落魄到要靠秦朗收留。

“那……你我以前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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